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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芝龙拆开信,看了几行,眉头皱了起来。
信不是林福写的,是颜思齐写的。内容很简单——颜思齐已经跟荷兰人谈好了,荷兰人出炮,他出船,一起拿下澎湖和台湾。信的最后,颜思齐写了一句话:“芝龙兄,你我本是同根,何苦为朝廷卖命?不如联手,海上称王,岂不快哉?”
郑芝龙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这信你看过?”
吴笑面摇头:“我只是个送信的,哪敢看。”
“那你也帮我带句话回去。”郑芝龙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海风扑面而来,“告诉颜思齐——他跟荷兰人合作,是与虎谋皮。红毛番今天帮他,明天就会吃了他。我郑芝龙虽然归顺了朝廷,但至少还是个大明的人。他呢?他愿意当红毛番的狗?”
吴笑面没有说话,只是拱了拱手,转身下楼。
他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,消失在街巷的嘈杂中。
林虎从隔壁房间走进来,看了一眼窗外:“总办,要不要跟着他?”
“不用。”郑芝龙坐回桌前,拿起筷子,继续吃那盘已经凉了的红烧肉,“让他回去传话。我要让林福和颜思齐都听清楚——我不怕他们联手。”
“可他们要是真联手,再加上荷兰人……”
“那就打。”郑芝龙嚼着肉,声音含糊但坚定,“打不过也要打。咱们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怕过?”
林虎没再说什么,退了出去。
郑芝龙一个人吃完了那盘红烧肉,又喝了两杯酒,才起身离开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雅间。
桌上的菜没怎么动,酒杯还剩下半杯。窗户开着,海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吴笑面来得太巧了。他刚到泉州,林福就派人来谈,这不像是临时起意,更像是事先安排好的。而且颜思齐那封信,写得那么直白,不像是拉拢,倒像是在激他。
激他什么?激他拒绝,然后就有借口联手?
郑芝龙猛地转身,快步下楼。
“林虎!”
“在!”
“查一下吴笑面住哪儿,派几个人盯着。还有,今晚加强戒备,所有船只不许离港,所有人不许上岸。”
林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,但还是立刻去办了。
当天夜里,郑芝龙没有回驿馆,而是住进了自己在泉州的老宅子。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封信上的字。
子时刚过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郑芝龙翻身下床,抓起枕边的刀,冲到院子里。只见港口方向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一个兄弟跌跌撞撞跑进来,满脸是血:“总办,不好了!林福的人炸了咱们的弹药船!”
郑芝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饭局,这是调虎离山。
吴笑面来跟他吃饭,不是为了谈判,而是为了拖住他,让林福的人趁机动手。而他居然上当了。
“传令!所有人集合!能动的船全部出港,给我追!”
火光越来越旺,海面上传来第二声爆炸。
郑芝龙攥紧了刀柄,指节泛白。他知道,这一夜,泉州港的天要塌下来一半。而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