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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津卫大沽口的校场上,人山人海。
这不是打仗,也不是阅兵,而是皇家远洋贸易公司的第一次大规模招募。告示贴出去半个月,从北直隶、山东、南直隶赶来的应募者挤满了整个码头,粗粗一数,少说也有三千来人。
陈默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瓜子,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,心情不错。
“王承恩,今天考几项?”
“回陛下,按照郑总办留下的章程,考三项——游泳、攀桅、结绳。”王承恩翻着手中的册子,“第一项是游泳,游不过百丈的直接淘汰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
一声锣响,第一项考试开始了。
负责监考的是郑芝龙留下的一个老兄弟,姓陈,外号“浪里白条”,据说是福建沿海游得最快的人。他站在码头边上,手里举着一面红旗,对着一排应募者喊道:
“看到海里那根浮标没有?游过去,绕一圈,游回来。敢作弊的,扔海里喂鱼!”
话音落下,几十个壮汉扑通扑通跳进海里,水花四溅,像下饺子一样。
陈默看得津津有味。这些人大部分是沿海的渔民子弟,水性好得不像话,一个猛子扎下去,再露头已经在几丈开外了。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第一批就有一大半游了回来,个个脸不红气不喘。
“不错不错。”陈默嗑了颗瓜子,对王承恩说,“这才是朕要的人。那些只会掉书袋的,来了也没用。”
话音刚落,下一批应募者上场了。
陈默的瓜子差点卡在嗓子里。
这一批的打扮跟刚才那批完全不一样——穿的虽然不是官服,但一看就是体面人,长衫布鞋,有几个还戴着方巾,分明是读书人的做派。
“这些人也是来应募的?”陈默扭头问。
王承恩也是一脸懵:“奴婢……奴婢也不知道啊。告示上没说不让读书人报名。”
那十几个读书人站在码头边上,看着茫茫大海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“诸位,请下水。”陈姓监考官面无表情地催促。
最前面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咬了咬牙,脱了外衫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身体,瘦得像根竹竿。他试探着把脚尖伸进水里,缩回来,再伸进去,再缩回来。
“这水……太凉了。”他哆嗦着说。
“五月了,凉什么凉?”监考官不耐烦了,“不下水就淘汰!”
书生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扑通一声跳了下去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,像一只被扔进锅里的青蛙,手脚乱舞,嘴里灌了好几口海水,发出“救命救命”的惨叫声。旁边的救生员赶紧跳下去,一把把他捞了上来。
书生趴在码头上,吐了好几口海水,头发散乱,眼眶通红。
“在下……在下不会游泳。”他虚弱地说。
“不会你来干什么?”监考官瞪了他一眼。
“告示上又没写必须会游泳!”书生突然来了脾气,挣扎着站起来,指着高台上的陈默,“你们这是乱政!朝廷取士,当以四书五经为本,以圣贤之道为要!你们不考经义,不考策论,却考什么游泳、攀桅,这是舍本逐末,是辱没斯文!”
他身后的十几个读书人也跟着嚷嚷起来。
“对!不考四书,成何体统!”
“我们都是秀才功名,难道还比不上那些渔夫?”
“我要去都察院告你们!”
陈默嗑瓜子的手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个领头的书生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王承恩看到这个笑容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陛下要整人了。
“把那个喊得最凶的,给朕带上来。”
两个侍卫下去,把那书生连拖带拽地架到了高台上。书生虽然浑身发抖,但嘴硬得很,梗着脖子不肯跪。
“见了陛下,还不下跪!”王承恩厉声喝道。
书生这才不情不愿地跪下,嘴里还在嘟囔:“臣……草民虽是白身,但有功名在身,陛下不能辱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