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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朕告诉你。”陈默转过身,面对群臣,“去年,荷兰人七艘战舰开到澎湖,咱们的水师拿他们没办法。为什么?因为人家的火炮打得比咱们远,射得比咱们准。咱们的工匠,连火药的比例都搞不清楚,全凭经验,十炮里有两炮是哑的。”
殿上鸦雀无声。
“前年,福建闹旱灾,朝廷调粮赈灾。可粮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,沉了三艘,饿死了两千多人。为什么?因为咱们的气象之学,还停留在看云识天气的地步。泰西人已经能用气压计预测风暴了,咱们还在靠老渔民的经验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
“朕办格物院,出格物周刊,不是崇洋媚外,不是数典忘祖。是因为人家有比咱们强的地方,咱们得学。学过来,变成自己的,才能比人家更强。这叫师夷长技——不是以夷变夏,是强夏以制夷。”
他走回龙椅,坐下,看着刘文炳。
“刘编修,你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,这个道理,你想不明白?”
刘文炳站在那里,身体微微发抖。
他忽然跪了下去,不是请罪,而是——磕了一个头,然后站起来,退回了队列里。
他没有认错,但也没有再说话。
朝堂上安静了很久。
“还有谁要弹劾?”陈默扫了一眼群臣。
没有人出列。
“那就散朝。”
散了朝,陈默回到暖阁,王承恩赶紧递上茶。
“陛下今天在朝会上,真是……”他斟酌着词,“真是让人心服口服。”
“服什么服。”陈默端起茶喝了一口,苦笑一声,“你没看见吗?跪下的人里头,有七八个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。他们不是服了,是在观望。”
王承恩一愣:“观望什么?”
“观望朕能撑多久。”陈默放下茶盏,“刘文炳这个人,不是主谋。他背后还有人。今天的弹劾,是试探。朕要是接不住,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。朕接住了,他们就会换个方式。”
“换个方式?”
“比如——”陈默看了他一眼,“不是弹劾周刊,而是弹劾徐光启,弹劾宋应星,弹劾科学院。砍不了树,就先砍树枝。树枝砍光了,树也就倒了。”
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陛下,那怎么办?”
“等着。”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“看看他们的下一招是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小太监跑进来:“陛下,南京急报。”
陈默接过急报,拆开一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是他预想中的弹劾。
而是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列着三十几个名字,全是南京及周边府县的官员——有知府,有同知,有知县,还有几个致仕在家的老御史。
名单的标题是——“崇正社外援名录”。
落款是锦衣卫南京千户所。
陈默把名单看了两遍,递给王承恩。
“你看。”
王承恩接过去一看,手都抖了:“陛下,这……这是要干什么?”
“还能干什么?”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联合上书呗。三十几个地方官,加上南京国子监,再加上那个什么崇正社,联名上疏,要求停办格物院、停刊格物周刊。声势造起来,压力给到朝廷。朕要是不同意,就是与天下士人为敌。”
王承恩的脸白了:“陛下,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?”陈默转过身,笑了笑,“咱们也有咱们的人。”
他在案上铺开一张纸,拿起笔,写了几个名字。
徐光启、宋应星、李之藻、孙传庭、郑芝龙……
写完,他端详了一下,又加了一个名字——张皇后。
王承恩看着那个名字,愣了一下:“陛下,皇后娘娘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她手底下有四十三名宫女,四十三张嘴,四十三支笔。”陈默放下笔,“你以为朕让她办坤学舍,真是只为了让宫女认字?”
王承恩恍然大悟。
陈默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窗外,秋风吹过,几片梧桐叶打着旋落下来。
南京那边,崇正社的传单正在连夜赶印。
而京城的茶馆里,赵铁嘴还在讲牛顿的故事,讲到了第三回——“月亮跑多快,才不会掉下来”。
茶客们听得入迷,没有人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