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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格物周刊》出到第三期的时候,陈默遇到了一个新问题。
卖得还是很好。第一期加印了八次,第二期加印了六次,第三期刚印出来就被书商抢光了。但负责发行的小太监跑来报告说,买报纸的人越来越集中在读书人中间,街上的小贩、作坊里的工匠、田埂上的农夫,买了也不一定看得懂。
“不是看不懂字,”小太监说得小心翼翼,“是……看字费劲。有些人不识字,有些人识字但看着一大篇就头疼。”
陈默明白了。
这个时代的人,没有从小看报纸的习惯。你要让他们坐下来安安静静读一千字,就算全是白话,很多人也坐不住。
“得加点画。”他对王承恩说。
“画?”
“对。绣像、插图,一张图配上几十个字,看着不累,还能看懂。”
王承恩想了想:“那得请画师。宫里画院的人,画花鸟人物在行,画这些东西……”
“朕自己来。”
王承恩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陛下……自己来?”
陈默笑了笑,没解释。
他前世虽然是个公务员,但有个业余爱好——画漫画。不是专业水平,但画个简单的小人、分几个格子、讲明白一个故事,完全没问题。
更关键的是,他知道一个完美的故事。
那天晚上,陈默在乾清宫铺开宣纸,拿起毛笔,开始画。
第一格:一棵苹果树,树下坐着一个年轻人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。
配文:“泰西国有一格物之士,名曰牛顿。一日,坐于树下读书。”
第二格:一个苹果从树上掉下来,砸在年轻人头上。
配文:“忽有一果落,击中其首。”
第三格:年轻人捂着脑袋,抬头看树,一脸困惑。
配文:“牛顿自思:此果何故坠地,而不向上飞升?”
第四格:年轻人站起来,拍着脑袋,头顶亮起一个“灯泡”——当然,明朝没有灯泡,陈默画了一个太阳。
配文:“思之良久,恍然大悟:此乃地力牵引所致。天地万物,皆有此力相引。”
最后一格:牛顿坐在桌前奋笔疾书,窗外是一个地球和一个苹果。
配文:“由此推之,月之绕地,地之绕日,皆因此力。牛顿名之曰:‘万有引力’。”
画完六格,陈默端详了一下,觉得还行。虽然毛笔不像签字笔那么好控制,但胜在画风古朴,歪歪扭扭反而有种拙趣。
他想了想,在最后一格
王承恩进来送茶,看见满桌的画稿,愣住了。
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
“漫画。”陈默把画稿晾在一边,“叫连载漫画。这一期先讲苹果砸头,下一期再讲为什么月亮不掉下来。”
王承恩凑过去看了看,忍不住笑了:“陛下,这个牛顿……怎么画得跟您有点像?”
陈默一愣,低头看了看——还真有点。圆脸,大眼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巧合。”他把画稿翻过去,“赶紧拿去刻版,第五期之前要印出来。”
第五期《格物周刊》出刊那天,京城炸了。
不是夸张,是真炸。
头版头条还是正儿八经的文章——徐光启写的《论地力》。但报纸的最后两页,印着那六格漫画。
标题用的是木刻大字:“牛顿与苹果”。
老百姓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有人管它叫“画报”,有人叫“连环图”,还有人不识字但看图就能猜出七八分意思,站在报摊前头看完就走,连两个铜板都省了。
报摊老板急了,第二天就在墙上贴了一张告示:“看画报需买报,不买不许看!”
但拦不住。看的人越来越多,买的人也越来越多。第五期比第四期多印了两千份,一天卖完。加印三千份,半天卖完。再加印五千份,还是抢光了。
大栅栏的“听雨轩”茶楼,钱老板这回动了大心思。他不光请人读报,还让人把漫画放大了画在一块布上,挂在茶楼正中间,每段配文旁边标了号,想听哪段就点哪段。
最火的是第四格——“牛顿拍脑袋,头顶出太阳”。茶客们管这个叫“开窍图”,说以后谁想通了什么事,就说“牛顿开窍了”。
有些读书人对此嗤之以鼻。
翰林院庶吉士吴世仁——就是上次比试算术考了七十五分的那位——在茶楼里当众嘲讽:“格物周刊办成这样,还有什么体统?连图画都上了,这是给孩子看的,还是给大人看的?堂堂朝廷办的报纸,弄得跟《日记故事》一样,成何体统?”
旁边一个喝茶的老头接了一句:“《日记故事》怎么了?我小时候就是看那个认的字。”
吴世仁被噎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