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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黑影从宫墙上翻过去的时候,陈默的手已经按上了窗边的暗格。暗格里藏着一把弩,是他让王承恩特制的,射程不远,但够快。
但黑影没有往乾清宫的方向来,而是贴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东六宫的阴影里。
陈默的手没有离开暗格。
“承恩。”
王承恩从门外闪进来,脸色也不太好看:“陛下,奴才也看到了。已经让人去追了。”
“不用追了。”陈默关上窗户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看到一个夜行人从宫墙上翻过,“能翻进紫禁城的人,不是宫里的人,就是宫外有人接应。你追上一个,还有十个。”
王承恩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。
“从明天开始,乾清宫的侍卫增加一倍。没有朕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进入东暖阁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包括魏忠贤。”
王承恩心里一凛,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但他没想到,陛下接下来的话跟魏忠贤毫无关系。
“承恩,格物院的博览会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王承恩愣了一下,差点没跟上陛下这转得飞快的思路:“回陛下,差不多了。宋大人说,展品已经备齐,场地也收拾好了,就等陛下定日子。”
“那就定在七天之后。”陈默走到御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个字,“朕要亲自给博览会开场。”
七天,足够让整个京城都知道这件事。
告示贴出去的头一天,格物院门口就排起了队。不是排队进场,是排队打听——什么时候开?要钱不要?能看到什么?
宋应星让人在门口立了一块大牌子,上面写着博览会的几大看点:会自己动的汽机、准到不差分毫的摆钟、能看见“活虫子”的显微镜、比红夷大炮还猛的新式火炮、不用牛马拉的抽水机……
每一条
李文华的字,赵大锤的图,王老五的创意。这三个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凑在一起,干出了大明第一份“广告”。
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,京城的客栈住满了从外地赶来的人。
有从通州来的商人,有从天津卫来的工匠,有从保定府来的读书人,还有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——一个山西的老铁匠,骑了七天的驴,就为了看一眼“新式高炉”长什么样。
博览会那天,天还没亮,格物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。
等到陈默的御驾到时,整条街已经水泄不通了。王承恩带着侍卫在前面开路,走了快两盏茶的功夫才挤进去。
陈默站在格物院门口的高台上,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,忽然有点恍惚。
他前世去过世博会,见过那种人山人海的场面。但他没想到,在明朝,在京城,在一个连电都没有的时代,他也能看到同样的景象。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,“今天你们来这里,不是为了看朕,是为了看格物院这些年的心血。朕不多说,你们自己看。”
他一挥手,格物院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。
第一个展台,是王老五的蒸汽机。
这台汽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炸的版本了。经过三个月的改进,汽缸的铸造质量提高了十倍,活塞环的密封性能也大大改善。虽然还是笨重,但已经能稳定地带动一个水轮,把水从低处抽到高处。
王老五亲自操作,往锅炉里加了一铲子煤,拉了几下风箱。片刻后,汽缸开始“咔嗒咔嗒”地响起来,水轮越转越快,水从低处的水池里被抽上来,顺着竹管流进高处的木桶里。
“老天爷,水往上流了!”有人惊呼。
“不是水往上流,是汽机把水推上去的!”旁边有人纠正,虽然他自己也是头一回见。
“这玩意儿要是放在田里,是不是能把河里的水抽到岸上来?”
“那还用说!有了这东西,咱们以后种地再也不用挑水了!”
围观的农民们眼睛都亮了。
第二个展台,是宋应星的显微镜。
这里排的队最长。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些“比老虎还吓人”的醋螨到底长什么样。
宋应星准备了好几份样本——醋、酸奶、发霉的面包、池塘里的绿水。每份样本旁边都放着一张放大图,是李文华照着显微镜下看到的样子画的,精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第一个凑到显微镜前看的是一个卖醋的小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