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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烧开了,蒸汽涌进汽缸。
活塞先是微微颤抖,然后猛地往上一窜——“咔嗒”一声,比三天前那次至少响了十倍。
然后落下来,再窜上去。
“咔嗒——咔嗒——咔嗒——”
声音沉闷有力,像是一个铁匠在抡大锤。
王老五趴在汽缸旁边,把手贴在缸壁上,感受着那股震颤,忽然咧开嘴笑了。
“不漏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眶有点红,“这回真不漏了。”
陈默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。
他刚从兵部回来,脸色铁青。辽东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糟,皇太极把宁锦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,孙承宗被围在了大凌河城。兵部那帮人吵了一天,除了“增兵”就是“求和”,没一个有用的。
“陛下,格物院那边来报,说是……”王承恩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,“说是那台汽机,力气大了十倍不止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格物院说,王老五——就是那个山东铜匠,改了个什么开口的铜环,现在那汽机能带动三十斤的锤子了。”
陈默猛地站起来,眼睛亮了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活塞环,那个在工业革命史上至关重要的发明,竟然被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铜匠给弄出来了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格物院的东跨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
陈默到的时候,那台蒸汽机正在轰隆隆地运转,带动着一个巨大的木轮子转得飞快。虽然噪音大得吓人,时不时还喷出一股黑烟,但那力气实打实地摆在那里——三十斤的铁锤被它高高举起,又重重砸下,砸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“陛下!”宋应星一看到他,激动得胡子都在抖,“成了!真成了!您看这力气,这要是装到矿山上抽水,一天能顶二百个壮劳力!”
陈默没理他,径直走到王老五面前。
王老五正蹲在机器旁边,拿一块破布擦手上的油污,脏得跟泥猴似的。一抬头看见皇帝站在面前,吓得差点一屁股坐进炉膛里。
“草、草民叩见——”
“起来。”陈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力气大得把王老五提了起来,“那铜环,你怎么想出来的?”
王老五结结巴巴地说:“就、就是想着……让环自个儿往外撑……撑住了就不漏气了……”
陈默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,笑得很用力。
“王铁柱。”
“草、草民在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格物院的‘首席工匠’,俸禄按七品官给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你那铜环,朕给你起个名,就叫‘王氏涨圈’,谁要用,都得写你的名字。”
王老五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七品官?
他一个补锅的?
周围的工匠们先是一愣,然后哗地炸开了锅。有人羡慕,有人眼红,有人拍着王老五的肩膀大喊“请客请客”。
王老五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,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。
他想说点什么,嘴张了半天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那……草民以后是不是不用补锅了?”
陈默被他逗得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,那笑容忽然凝固了。
因为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。
刘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一封信,脸上的表情比三天前还要难看。
陈默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走过去,接过信封,拆开。
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大凌河城粮尽,孙承宗遣死士突围求援,援军不至,或将不测。”
陈默把信攥成一团,手抖了一下。
身后,那台蒸汽机还在“咔嗒、咔嗒”地响着,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心脏,一下一下地跳动。
但陈默知道,它能带动铁锤,能带动织机,能带动磨盘——它带不动一支军队。
至少现在还不能。
他转身看向北方,天色阴沉,像是要下雨。
“承恩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孙传庭,朕要见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