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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弯下腰,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。
一声、两声、三声,此起彼伏。
三十多个太医,有二十多个当场吐了。剩下的虽然忍住了,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吴有性最惨,他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,看到的东西比别人都多,吐得也最厉害,差点把胆汁都呕出来。
陈默站在旁边,一句话也没说,静静地看着这群大明最顶尖的医学专家在他面前狼狈不堪。
等他们吐得差不多了,他才拍了拍手:“看完了?吐完了?那朕问你们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喝了不干净的水会拉肚子?”
偏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一个年轻的太医小声说:“因为水里有这些……这些东西?”
“对了一半。”陈默拿起那瓶井水,“这些微生物,有些是无害的,有些是有害的。有害的那些进入人体,就会让人生病。拉肚子只是最轻的症状,严重的会死人。”
他走到吴有性面前,把玻璃瓶递给他:“吴院使,你们太医院天天研究治病救人,可你们连病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。切了脉、开了药,蒙对了就好,蒙不对就说是天命。朕问你们——行医三十年,你们治好了多少人?又有多少人,是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病因,白白送了命?”
吴有性脸色灰败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朕今天不是来骂你们的。”陈默的声音忽然放轻了,“朕是来告诉你们——从今天开始,你们不必再蒙了。”
他拿起显微镜,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铜管:“这个东西,可以让你们看见病根。你们以前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得疟疾、为什么会得痢疾、为什么伤口会化脓——现在,你们可以看见了。”
他转向所有太医:“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,用显微镜去研究各种病人的血、痰、粪便,记录你们看到的东西。朕要你们找到每一种病对应的‘微生物’是什么。谁能找到,朕重重有赏。”
偏殿里的太医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说话。
有些人被震撼了,有些人被吓住了,还有些人——依然在怀疑。
吴有性第一个跪了下来:“臣……臣遵旨。”
其他太医跟着跪下,声音稀稀拉拉的,但终究没有人再反驳。
陈默点了点头,正要再说几句,忽然听见偏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——”王承恩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,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陈默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惊讶,是冷。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。
“今晚就到这里,散了吧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吴院使留下,朕还有话跟你说。”
太医们如蒙大赦,鱼贯而出。有几个走得急了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偏殿里只剩下陈默、吴有性和王承恩。
“吴院使,”陈默转过身,“朕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你们太医院,是不是有一个叫赵三的杂役?”
吴有性一愣:“赵三?臣不记得太医院有这个人——”
“那格物院呢?”
“格物院的杂役,臣就更不——”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陈默打断他,挥了挥手,“记住朕的话,三个月,朕要看到成果。”
吴有性一头雾水地退下了。
偏殿的门关上之后,陈默靠在石台边,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承恩,骆养性那边怎么说?”
“赵三今晚要偷格物院的图纸。”王承恩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画了格物院所有房间位置和用途的那张图,就放在徐大人的书房里。赵三每天打扫书房,知道那张图放在哪里。骆大人已经派人埋伏好了,等赵三动手,人赃并获。”
“图纸?”陈默睁开眼睛,目光锐利,“他偷图纸干什么?”
“骆大人推断,可能是有人想知道格物院里哪间屋子放了什么东西。比如——”王承恩犹豫了一下,“比如显微镜放在哪里。”
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显微镜。
这东西他看得比什么都重。如果落入魏忠贤手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徐光启的书房,今晚加派人手。”陈默站起身,“另外,赵三抓到之后,不要送到锦衣卫,直接送到朕这里来。”
“送到宫里?”
“对。朕要亲自审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,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台显微镜。
铜制的镜筒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承恩,你说赵三的背后,是魏忠贤吗?”
王承恩想了想:“应该是。但也不排除是别人。”
“不管是是谁,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“想让朕的格物院关门,朕就让他们关门——关到大牢里去。”
他推开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院子里,月光如水,照得青石板路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远处,学堂的窗户里还亮着灯。朱慈焱和几个孩子还在里面讨论今天的功课,笑声透过窗纸传出来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陈默看着那扇窗户,忽然说了一句话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你们只管好好读书。暗处的那些脏手,朕来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