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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监正进来的时候,陈默正在吃早饭。
一碗小米粥,两个馒头,一碟酱菜。天启皇帝的早餐向来简朴,这在宫里不是什么秘密。但周监正显然没心思注意这些,他进门就跪,跪下去就不起来了。
“臣钦天监监正周子愚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陈默漱了口,擦了擦手,“你一大早跑来,说看见了异象?”
周子愚爬起来,脸色苍白,嘴唇微微发抖:“陛下,臣、臣昨晚在观象台值夜,用浑仪观测星象,发现紫禁城上空有异光闪烁,持续约半盏茶的功夫,而后消失。”
“什么样的异光?”
“青白色,极亮,在天空中缓缓移动,不似流星,也不似星辰。”周子愚咽了口唾沫,“臣在钦天监三十余年,从未见过这等景象。依古法占之,此乃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不敢往下说。
“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荧惑守心之兆,主宫闱有变,恐不利圣躬。”
陈默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
荧惑守心。这四个字在历史上可太有名了。但凡出现这个天象,不是皇帝驾崩就是权臣谋反,反正没一件好事。可问题是,周子愚看见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象。
那是一面镜子反射的月光。
陈默昨晚也看见了那个光点,只是比周子愚看得更清楚。那不是天空中有什么东西,而是地面上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紫禁城,镜片反射了月光或者烛光,被周子愚误认为是星辰异动。
但他不能直接这么说。
“周爱卿,”陈默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你说这是荧惑守心,朕问你,荧惑是什么颜色?”
“红色。”周子愚答得很快。
“那你看见的异光,是什么颜色?”
“青、青白色……”
“荧惑是红色,你看见的是青白色,这能对得上吗?”
周子愚愣住了。他光顾着害怕,竟然忘了这最基本的一条。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涨红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陈默放下茶盏,语气缓和了些:“周爱卿,你忠心可嘉,朕心甚慰。但天象占卜一事,牵涉甚大,不可轻下断言。”
“臣……臣知罪。”
“朕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陈默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,阳光洒在琉璃瓦上,金灿灿的一片,“你看见的那个光,朕昨晚也看见了。”
周子愚猛地抬头:“陛下也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陈默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但朕不认为那是天象。朕觉得,那更像是……有人在照镜子。”
周子愚张大了嘴,一脸不可置信。
“照、照镜子?在屋顶上照镜子?”
“朕只是打个比方。”陈默笑了笑,没有继续解释,“这样吧,今晚你继续观星。如果再看见那个光,不要声张,记下时间、方位、持续多久。明天一早来告诉朕。”
周子愚虽然满腹疑惑,但还是领命退下了。
他走后,陈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承恩,骆养性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“回陛下,还没有。不过昨晚上骆大人已经派人去查了,最快今晚能有回信。”
“太慢了。”陈默在屋里踱了几步,“你亲自去一趟锦衣卫北镇抚司,告诉骆养性,朕要查的不只是望远镜。所有能反光的东西——铜镜、玻璃、甚至打磨过的金属器皿,全部都要查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另外,让他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周子愚。”
王承恩吓了一跳:“陛下怀疑周监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