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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物院那边忙得热火朝天,陈默却没忘记另一件大事——钱。
格物院要烧钱,新军要花钱,治河要砸钱,修路要用钱。哪一样都离不开户部那个钱袋子。可户部那帮人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,拨来拨去,拨不出一个准数。
陈默不是第一次对户部的账目头疼了。
他前世在政务中心干过,虽然不是财务出身,但好歹学过基础会计。到了明朝才发现,这个时代的记账方式简直是一场灾难——汉字数字又大又绕,竖着写,没有进位标记,没有科目分类,几百页的账本翻下来,能让人眼瞎。
“朕得给他们换个脑子。”陈默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,“不,先换笔。”
他说的“笔”,不是毛笔,而是一种新的书写工具——阿拉伯数字。
这东西在明朝不是完全陌生。徐光启翻译《几何原本》的时候就用过,但只局限在少数懂泰西学问的人中间。户部的那些老账房,别说写,看都看不懂。
“陛下要让户部用泰西数字?”徐光启听到这个消息,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。
“不只是数字。”陈默把一本小册子推到他面前,“还有这套记账法。朕管它叫‘四柱清册’——旧管、新收、开除、实在。说白了就是期初余额、本期收入、本期支出、期末余额。每一笔账,都要按这个格式来记。”
徐光启翻开册子,看了几页,眼睛亮了。
“陛下,这套法子若是能推行,户部的账目至少能清一半!”
“不是清一半,是能让人看懂。”陈默纠正他,“现在的账本,除了经手的人,谁看得懂?朕要的不只是做账的人能看懂,查账的人也能看懂。户部的银子和国库的银子,每一两都要清清楚楚。”
徐光启连连点头,但很快又皱起了眉:“陛下,户部那帮人,恐怕不会轻易改。他们用了一辈子的算盘和汉字,现在让他们换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你出马。”陈默笑了,“你是户部尚书,你不去压阵,谁去?”
徐光启苦笑。他这个户部尚书当得不容易,上面有皇帝压着,数字和新的记账法,搞不好又是一场风波。
户部的第一次培训,定在五月十五。
那一天,户部的值房里挤满了人。从上到下,从侍郎到主事,从主事到书吏,能来的都来了。不来的也有——有几个老资格的书吏直接告了病假,摆明了是不给面子。
徐光启站在前面,背后挂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十个阿拉伯数字:。
“诸位,从今天起,户部要用这种新的数字记账。”徐光启指着那些符号,“这是陛下亲自定下来的,谁也不能例外。”
值房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这是什么鬼画符?”
“看着像泰西人的字,咱们怎么能用?”
“再说了,算盘好好的,为什么要改?”
徐光启压了压手,等议论声小了,才继续说:“我知道诸位不习惯。但这种数字写起来快、算起来准,比汉字数字省时省力。你们想想,每个月结账的时候,写‘壹贰叁肆’要写多少笔?换成‘1234’,几笔就写完了。”
他拿起一支炭笔,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——一行是“壹仟贰佰叁拾肆两伍钱陆分”,一行是“1234.56”。
“诸位看看,哪一行更省事?”
值房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有人嘀咕:“省事是省事,但咱们又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就学。”徐光启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陛下说了,三个月之内,户部所有官员书吏必须熟练掌握这种数字。三个月后,谁要是还不会,就调到清水衙门去。”
这话一说,值房里彻底安静了。
调到清水衙门?那是要命的事。户部是什么地方?天下钱粮总汇,油水最足的衙门之一。谁愿意从这儿被踢出去?
“行,那就学。”
“学就学,谁怕谁?”
议论声变成了学习声。
徐光启松了一口气,正准备继续往下讲,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——啪嗒,啪嗒,啪嗒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去。
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书吏,面前摆着一把黑漆漆的老算盘,手指上下翻飞,珠子噼里啪啦响。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了几分得意。
“王书吏,你这是……”徐光启皱了皱眉。
“回大人。”那个叫王书吏的老头停下手指,不紧不慢地说,“属下不是不听大人的话,属下只是想试试,这泰西数字,到底有没有算盘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