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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徵看完这十六个字,忽然哭了。
他六岁读书,十四岁学数学,三十岁学机械,四十岁学泰西技艺——一辈子被人说“不务正业”。现在,皇帝告诉他,这些“不务正业”的本事,有用。
“去!我去!”王徵抹了把眼泪,对驿卒说。
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,已经是四月中旬了。
陈默看着各地传来的回信,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。陕西的王徵、浙江的李之藻、福建的张燮——这些人都答应了。宋应星那边也有消息,江西的瓷器师傅、浙江的织绸匠人、福建的造船师傅,也都愿意来。
“陛下,第一批格物生,算上孙元化和赵铁柱,一共十九人。”王承恩把统计好的名单呈上来,“加上徐大人和宋先生请的那些,总共三十七人。”
“三十七个。”陈默看着名单,“够了。三十七个人,够开张了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不过这些人年龄参差不齐,有的五六十岁,有的二三十岁,还有个孙元化才二十出头。朕不能让他们混在一起学。得分开,按程度分班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基础好的,直接进专业科。基础差的,先去基础科学一年。”陈默在名单上画了几条线,“孙元化、王徵、李之藻这几个人,可以直接进专业科。其他人,先去基础科。”
“那……赵铁柱呢?”
“赵铁柱不识字,但他会看图,会做东西。”陈默想了想,“让他也去基础科,先学认字、学算学。学完再进工学。”
第一批格物生入学的日子,定在五月初一。
那天,格物院的大门早早打开,院子里摆了几排长凳,正房前面的台阶上设了一个讲台。讲台上放着一把椅子,是给陈默留的。
辰时刚到,三十七个人整整齐齐坐在院子里。
陈默站在讲台上,看着
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胡子拉碴的中年人,有满脸稚气的年轻人。有人穿着官袍,有人穿着短褐,有人穿着道袍。这三十七个人,来自天南海北,出身各不相同,但此刻坐在一起,有一个共同的身份——格物院的第一批学生。
“诸位。”陈默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,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格物院的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朕知道,你们当中有人是辞了官来的,有人是扔了家业来的,有人是被人嘲笑了一辈子‘不务正业’来的。”他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朕不能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功成名就,但朕可以保证一件事——你们在这里学的每一样东西,都不会白学。”
他走到讲台边缘,坐下来,像是拉家常一样继续说:“朕以前在……在书上看过一句话,叫‘知识就是力量’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?就是你知道得越多,你能做的事就越多。你们今天来这里,不是因为你们比谁聪明,而是因为你们比别人多知道一些东西。这些东西,就是你们的力量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孙元化:“孙元化,你告诉朕,你为什么来格物院?”
孙元化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:“回陛下,草民……草民想弄明白,那些泰西人的学问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又看向赵铁柱,“赵铁柱,你呢?”
赵铁柱搓了搓手,有些不好意思:“草民……草民想打出一把好刀。不是那种普通的刀,是那种能砍铁不卷刃的刀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又看向王徵,“王徵,你呢?”
王徵站起来,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,他只说了四个字:“不负此生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响起了掌声。
陈默看着王徵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些人的平均年龄,只有十四岁。
不,等等。他算错了。孙元化二十一,赵铁柱五十二,王徵五十六,李之藻四十八,张燮四十四……加起来一算,平均年龄——四十一岁。
“陛下,您刚才说什么平均年龄十四岁?”王承恩小声提醒。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朕算错了。那是朕心里的期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