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骆养性把那件短褂小心收好,又问:“陛下,那量尺配几把?”
“每人一把。”陈默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另外,每人再配一把刀。”
“刀?”
“防身用的。”陈默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,“江南那地方,有人敢烧织造局,就敢对你们动手。量尺是工具,刀是保命的。记住了,朕要的是地,不是你们的命。”
骆养性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他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年,从来没听谁说过“朕要的是地,不是你们的命”。
“臣,领旨。”
五天后,第一批六十名锦衣卫站在了乾清宫前的空地上。
他们没穿飞鱼服,没佩绣春刀,而是穿着统一的藏青色短褂,腰间挂着铁尺和短刀,手里拿着一根折叠式的金属量杆。
陈默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支奇特的“测绘队”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画面要是被后世的人看见,估计会说这是“古代版国土资源调查队”。
“诸位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们此行,不是为了抄家,不是为了抓人,是为了给大明的每一亩田,办一张‘身份证’。”
六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“朕知道,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这活儿丢人——堂堂锦衣卫,不去抓间谍,不去查贪官,跑来量地?”陈默顿了顿,“但朕告诉你们,你们今天量出来的每一亩田,明天就能变成国库里的银子,后天就能变成边关将士手里的粮饷。”
他走到第一排的一个年轻校尉面前,拿起他手里的量杆:“这东西,比刀还厉害。刀只能杀一个人,但这根尺子,能救千千万万的人。”
空地上静得能听见风吹旗角的声音。
“出发。”陈默挥了挥手,“三个月后,朕在乾清宫等你们回来喝酒。”
六十人齐齐单膝跪地,然后转身,列队走出宫门。
骆养性走在最后,忽然回头看了陈默一眼。那一瞬间,他从皇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威严,不是期待,而是一种……如释重负。
仿佛这一步迈出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队伍消失在宫门外,陈默转身回了乾清宫。
王承恩跟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问:“陛下,您真的放心让他们去?”
“不放心。”陈默坐下来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“所以朕还有后手。”
“后手?”
“承恩,你去给朕办一件事。”陈默放下茶杯,声音压得很低,“派人去江南,找那些……‘织造局被烧后失业的织工’。”
王承恩一愣:“找他们做什么?”
陈默嘴角微微一勾:“朕要雇他们当‘民间监督员’。锦衣卫量地的时候,他们就在旁边看着。量完一块,他们签个字画个押。没有他们签字的数据,一律作废。”
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:“陛下这是……让老百姓监督锦衣卫?”
“不是监督锦衣卫,是监督所有人。”陈默的目光投向窗外,望向南方,“士绅可以收买锦衣卫,但收买不了所有人。那些织工刚丢了饭碗,正愁没处撒气。朕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,他们比谁都认真。”
王承恩张了张嘴,想说“这不合规矩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因为他在皇帝的脸上,看到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。
那是一个猎手,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