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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“所以,皇帝不能让报纸停。报纸一停,百姓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。听不到他的声音,就会回到从前——只听我们的声音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周福。
“但有一件事,皇帝算错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报纸可以不停。但百姓可以不信。声音可以传出去。但百姓可以不听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。
“周福,传话下去——《苏州民报》加印五千份。头版头条——‘皇帝说报纸不许停,但百姓可以不看’。”
周福领命而去。
周顺昌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那碗凉茶,又喝了一口。
苦。
但他觉得,这苦味,正好。
当天夜里,北京,乾清宫。
陈默正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骆养性从南京送来的密报。密报上说,林墨已经释放,《大明时报》南京分销点正在重建,王思任、刘光复、张慎言三人正在四处活动,试图找人替他们说话。
他看完密报,放在桌上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——王思任他们现在在做什么?”
王承恩想了想:“奴婢猜……他们肯定在害怕。”
“害怕?”陈默摇了摇头,“他们不是在害怕。他们是在想——怎么让朕放过他们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“但朕不会放过他们。不是因为朕恨他们。是因为朕如果放过他们,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学他们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王承恩。
“传旨——三法司会审王思任、刘光复、张慎言案。朕不要他们的命,但朕要他们知道——做错了事,就要认。认了,就要罚。”
王承恩深深鞠了一躬:“奴婢遵旨。”
陈默正要转身,王承恩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陛下,还有一件事——陈继儒从北京报馆送来一封信。”
“念。”
王承恩展开信,念道:“陛下,臣闻南京之事,怒不可遏。但臣更忧者,非查封也。臣忧者,乃百姓之心。查封可解,人心难复。周顺昌必借此生事,谓‘报纸虽在,不可信也’。臣请陛下允臣再做一篇社论——‘为什么我们不会停’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准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上,白得像雪,亮得像刀。
“报纸不许停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连站在门口的王承恩都没有听见。
“人心,也不许散。”
而在千里之外的苏州,周顺昌正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新一期《苏州民报》的样稿。头版头条的标题是——“皇帝说报纸不许停,但百姓可以不看”。
他看着这行字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陛下啊陛下,你以为一道上谕就能解决所有问题?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错了。上谕能管住衙门,管不住人心。”
他吹灭了蜡烛。
书房陷入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,他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。
等新一期的《苏州民报》印出来。
等那些百姓,亲口说出他们“不看”皇帝报纸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