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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1章 张皇后的枕边风:江南水患真相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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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骆养性转身离去,脚步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
骆养性走后,陈默正准备合一会儿眼,王承恩又来禀报:

“陛下,皇后娘娘求见。”

陈默愣了一下。张皇后刚才回侧殿休息了,怎么又来了?

“让她进来。”

张皇后走进来的时候,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,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,脸上也没有脂粉。她看起来不像是大明的皇后,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。

“陛下,臣妾有一个请求。”

“皇后请说。”

“臣妾想跟陛下要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那个写信的佃农,陈阿大。”张皇后的声音很平静,“臣妾当年在潭柘寺遇到他的时候,他病得很重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臣妾让人把他送到城外的皇庄里养病,又给他找了份差事。现在他在皇庄里种地,日子过得还算安稳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臣妾知道,他心里一直放不下那场水灾。他给臣妾写信的时候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皇后娘娘,草民不怕死。草民只怕,那些害死我老娘和媳妇的人,一辈子都没人管。’”

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“陛下,臣妾想让他来京城,当着陛下的面,把那场水灾的事再说一遍。不是写信,是亲口说。让陛下听听,江南的老百姓,到底是怎么活着的。”
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。让他来。”
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笔,写了一道手谕。

“持此手谕,去皇庄把陈阿大接进京来。安排他在宫里住下,朕要亲自见他。”

王承恩接过手谕,看了张皇后一眼。张皇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
王承恩快步离去。

殿内只剩下朱由校和张皇后两个人。

“皇后,”陈默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恨朕吗?”

张皇后愣了一下。

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
“你拿到那封信已经两年了。两年里,你看着朕在宫里做木工、斗魏忠贤、搞那些不痛不痒的改革。你知道江南的百姓在受苦,但你一直没有告诉朕。因为你不确定朕是不是值得信任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张皇后的眼睛。

“现在,你确定了吗?”

张皇后沉默了很久。

“陛下,臣妾不是不确定。臣妾是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陛下和先帝一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“先帝刚登基的时候,也说要改革,说要清除阉党,说要让天下百姓过好日子。但后来呢?后来他躲进木工房里,再也不出来了。”

她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
“臣妾怕陛下也这样。怕陛下知道了真相之后,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然后就放弃了。臣妾等了两年,不是因为不信任陛下。是因为臣妾想等陛下准备好——准备好面对这些。”

陈默伸出手,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
“皇后,朕不会放弃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坚定,坚定得像是在对自己发誓。

“朕不管前面有多少人挡着,不管要得罪多少人,不管要花多少年——朕一定会把这些账,一笔一笔地算清楚。”

张皇后看着他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年轻人,和两年前刚登基时不一样了。

两年前的他,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。而现在——

这把刀,已经亮了。

天亮了。

陈默没有去上早朝。他让王承恩传话出去——今日身体不适,罢朝一日。

这是他从登基以来第一次罢朝。

消息传到前朝,百官议论纷纷。有人说皇帝是真的病了,有人说皇帝是在躲什么,还有人说——皇帝是被江南的事吓着了。

但没有人知道,陈默没有去上早朝,是因为他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。

他在看一张地图。

江南水利图。

这张图是张皇后从坤宁宫的库房里翻出来的,已经发黄发脆了,边角都烂了。但上面的河道、堤坝、闸口,还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陛下,这张图是先帝在的时候画的。”张皇后站在旁边,指着图上的一条河流,“这是吴淞江,江南最大的河流之一。天启三年溃堤的地方,就在这里。”

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
图上标着吴淞江的堤坝,一共有十七处。每一处都写着修建的年份和负责的官员。

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

万历年间修建的堤坝,都修得很结实,用料很足。但到了天启年间,新修的堤坝就越来越敷衍了。用料越来越差,厚度越来越薄,高度越来越低。

而在天启三年溃堤的那一处,图上写着这样一行字:

“天启元年重修,用银八千两,监工——松江府同知赵文华。”

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赵文华?这个名字朕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
张皇后想了想。

“陛下,赵文华是钱谦益的门生。天启元年,钱谦益推荐他当了松江府同知。”

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八千两银子的工程,溃堤的时候连个渣都没剩下。这八千两银子,到底有多少用在了堤坝上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笔账,迟早要算。

他把地图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
“皇后,谢谢你。”

张皇后摇了摇头。

“陛下不用谢臣妾。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陈默走到门口,忽然回过头来。

“皇后,那个陈阿大到了之后,朕想让你也一起见他。”

张皇后愣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是你的人。”陈默笑了笑,“朕想让江南的百姓知道——大明的皇后,和他们站在一起。”

张皇后的眼眶又红了。

她低下头,轻轻地说了一个字:

“好。”

陈默转身走出坤宁宫。

外面阳光正好,照在紫禁城的金瓦上,亮得晃眼。
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大步向前走去。

身后,张皇后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翘起。

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诗——那是她在闺中时读过的一句诗,一直记在心里:

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”

她觉得,那个“有时”,终于来了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坐在一辆牛车上,缓缓地向北方行进。

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像是被刀刻出来的。他的眼睛浑浊而深邃,像是两口枯井。

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
他叫陈阿大。

他要去北京,去见皇帝。

他要告诉皇帝——天启三年的那场大水,是怎么淹死他的老娘和媳妇的。

他要告诉皇帝——那些穿着绸缎、住着大宅子的老爷们,是怎么在死人堆里发财的。

他要告诉皇帝——江南的百姓,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。

牛车吱吱呀呀地走着,走得很慢。

但陈阿大不急。

他已经等了两年了。

再等几天,也无所谓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
天空很蓝,蓝得像他小时候在田埂上看到的那样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“老娘,媳妇,你们等着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
“皇帝要见我了。你们的冤,有人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