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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刚才去撒尿,回来就看见两个守卫倒在地上,帐篷门帘在动。他冲过来,正好撞见高杰。
高杰没有犹豫。
他把火折子往身后的木箱上一扔,然后扑向那个建州兵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。那建州兵力气大,把高杰压在身下,举刀就往他脖子上砍。高杰用胳膊一挡,刀砍在胳膊上,血溅了他一脸。
他惨叫一声,但没有停。
他用另一只手,摸到腰间的另一把匕首,猛地往上一捅——
那建州兵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匕首,然后慢慢倒了下去。
高杰爬起来,浑身是血。
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燃起来的火折子,正在木箱旁边,越烧越旺。
他转身往外跑。
跑出帐篷,他扯着嗓子大喊:
“点火!快跑!”
周围,忽然火光大作。
三队人,同时点燃了火折子,扔向那些火药库。
然后他们转身就跑。
高杰也跑。
他跑得飞快,腿像不是自己的,耳朵里全是风声和心跳声。身后,传来轰隆隆的巨响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——
“轰!”
他被气浪掀翻在地,耳朵嗡嗡响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半天爬不起来。
旁边有人跑过来,拉他:
“高哥!快跑!还要炸!”
他爬起来,继续跑。
身后,一声接一声的爆炸,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边天。
他跑着跑着,忽然停下来。
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,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是那个十九岁的小兵。
他的脸被烧得焦黑,眼睛睁着,已经没了呼吸。
高杰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年轻的脸,眼泪流了下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弯下腰,从小兵手里,扯下那块染血的布条。
布条上,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
“哥,我还活着。你快回来。”
那是他弟弟写的。
他弟弟,还活着。
他把布条塞进怀里,继续跑。
身后,爆炸声还在继续。
火光,照亮了他奔跑的背影。
天快亮的时候,高杰回到了宁远城下。
他浑身是血,衣裳烧得破破烂烂,脸上黑一块白一块,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。
城门口的人看见他,都愣住了。
“高……高杰?”
他点点头,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几个人跑过来,把他扶起来,往城里抬。
他躺在那些人手里,眼睛睁着,看着天空。
天空很蓝,蓝得像他弟弟小时候穿的那件衣裳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,有血,有泪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想起了那个十九岁的小兵。想起了那些一起去的兄弟。想起了那场大火。
二十一个人。
回来的,只有五个。
但那片火海,还在燃烧。
建州人的火药,没了。
他闭上眼睛,任凭那些人把他抬走。
他太累了。
他想睡一会儿。
睡醒了,也许就能见到弟弟了。
远处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宁远城头,那面旗帜,还在飘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