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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开了一条缝,高杰被拉了进来。
他浑身是血,衣裳破烂,脸上有好几道血口子,左肩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。一进城,他就腿一软,跪在地上,喘着粗气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曹变蛟蹲下来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旁边的人举着火把,火光映在高杰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孙传庭从城楼上下来,走到他面前,也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高杰。”
高杰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他们……他们让我回来……”
孙传庭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高杰继续说:
“让我……半夜开城门……接应他们……”
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曹变蛟的手,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孙传庭站起身,对旁边的人说:
“抬他进去。叫军医。”
几个人上前,把高杰抬起来,往城楼下的一间屋子里走去。
曹变蛟跟在后面,手一直没离开刀柄。
屋里,军医正在给高杰处理伤口。刀伤很深,血流了不少,但没有伤到骨头。军医一边包扎一边说:
“命大。再深一寸,这条胳膊就废了。”
高杰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孙传庭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等军医包扎完,退出去,屋里只剩下孙传庭、曹变蛟和高杰三个人。
孙传庭开口了:
“说吧。怎么回事。”
高杰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。
他被那个人带走之后,被押着走了两天两夜,最后被带到一个帐篷里。帐篷里坐着一个人,穿着汉人的衣裳,留着建州人的辫子。那人见他进来,笑了笑,说:
“你就是高杰?你弟弟,在后面。想见他吗?”
他被带去见了弟弟。
那个十五岁的孩子,瘦得皮包骨头,浑身是伤,看见他就哭了。他抱着弟弟,也哭了。
那个人——范文程——站在旁边看着,等他们哭完了,才说:
“想让你弟弟活着吗?”
他说想。
范文程说:
“那你就回去。回到宁远城去。半夜三更,打开西门。我们的人进去,你弟弟就自由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范文程继续说:
“你在振武营待了两个月,知道他们的布防。西门有你们五百个人,两门炮。你开门的时候,把炮的火药弄湿,把火铳手的火绳收走。我们的人一进去,你们就完了。”
他说他做不到。
范文程笑了:
“做得到。你弟弟在我手里,你就做得到。”
高杰说到这里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看着孙传庭,声音发颤:
“大人,小的……小的没办法。弟弟才十五岁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娘临死前,让我照顾好他……我不能让他死……”
孙传庭没有说话。
曹变蛟站在旁边,手按着刀柄,眼睛盯着高杰,一动不动。
高杰继续说:
“他们让我今晚动手。子时三刻,在西门点火为号。城门一开,他们就冲进来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孙传庭:
“大人,小的……小的不想害兄弟们。小的想了一路,想了几天几夜……小的不能这么做。”
孙传庭终于开口了: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高杰愣了一下,然后说: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。小的只想回来。回来之后,要杀要剐,小的都认。”
他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:
“大人,小的弟弟……求您救救他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火把噼啪作响,映得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。
过了很久,孙传庭站起身,走到高杰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:
“高杰,你信不信我?”
高杰抬起头,泪流满面:
“小的信。”
孙传庭点点头:
“那就按他们说的做。”
高杰愣住了。
孙传庭说:
“子时三刻,你在西门点火。城门,我让人开。”
高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孙传庭打断他:
“但开的不是真的门。是他们的鬼门关。”
那天晚上,振武营悄悄动了起来。
黄得功带着人,把两门“天启一式”推到了西门两侧的隐蔽位置,炮口对准城门。火铳手分成两队,埋伏在城墙上的垛口后面。曹变蛟带着一队人,藏在城门洞两侧的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