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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五年十月初七,孙传庭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:
今夜,夜战演习。
消息一出,全营哗然。
张大胆第一个跳出来:
“大人,夜战?黑灯瞎火的,啥也看不见,怎么打?”
旁边的人跟着附和:
“就是就是,万一伤着自己人咋办?”
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晚上什么都看不清……”
孙传庭看着那些七嘴八舌的兵,没有说话。
等他们吵够了,他才开口:
“建州人最喜欢夜战。他们骑马来,骑马去,黑夜里来,黑夜里走。你们在边关这么多年,没见过?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张大胆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孙传庭继续说:
“白天练得再好,晚上不会打,一样是死。今晚子时,全营集合。谁不来,按逃兵论处。”
他转身走了,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兵。
子时正,锣声响起。
这一次,没有人迟到。
五百个人站在校场上,黑压压一片,手里举着火把,火光映着一张张紧张的脸。
孙传庭站在高处,看着
“从此刻起,全营熄灭火把。各队队长带好自己的队,按白天演练的旗语行事。目标是东边那片树林,抢到树林里的红旗为胜。曹变蛟队攻,周遇吉队守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记住,黑夜里,谁也看不见谁。但敌人看得见。你们的火把,就是他们的靶子。”
说完,他挥了挥手。
火把一支接一支熄灭。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夜战开始的第一刻,就乱了。
曹变蛟带着自己的人往东摸,摸出去不到五十步,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趴下来,竖起耳朵听——不知道是自己人,还是周遇吉的人。
他想喊一声问问,但想起孙传庭说的“黑夜里不能出声”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身后的人也跟着趴下,大气不敢出。
等了很久,那声音渐渐远了。
曹变蛟松了口气,继续往前摸。
摸到一片灌木丛时,忽然听见左边传来一声惨叫。
然后是骂声、打斗声、喊叫声——乱成一团。
曹变蛟的心一沉。
糟了,撞上了。
他带着人往那边摸过去,摸到跟前,发现是两队人撞在了一起,正在黑暗中扭打。谁也看不清谁,反正摸着人就打。
曹变蛟想喊“住手”,但刚张嘴,就被人从背后扑倒。
他翻身把人压住,一拳挥过去,那人闷哼一声,软了下去。
他爬起来,喘着粗气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黑暗中,到处都是喊叫声、惨叫声、脚步声。
他的队,散了。
另一边的周遇吉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他守的那片树林,本来布好了埋伏,等着曹变蛟的人进来。但等了半天,没等到人,反而等来了一阵乱哄哄的动静——他自己的队里,有人走散了,有人迷路了,有人在黑暗中撞上了树。
他想发旗语,但黑夜里,谁看得见旗子?
他想喊话,但一喊,就暴露了位置。
他只能趴着,等着,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混乱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锣声。
演习结束。
天亮之后,孙传庭站在校场上,看着那些灰头土脸的兵。
五百个人,有一半身上带着伤——撞的、摔的、被自己人打的。有人鼻青脸肿,有人一瘸一拐,有人头上缠着白布,有人胳膊吊在脖子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孙传庭看着他们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