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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五年八月十七,孙传庭接到了一道奇怪的旨意。
旨意是陈默亲笔写的,不长,但每个字都像刻在心里的:
“着孙传庭即日起,于京营择精壮兵士五百人,另组一营,名曰‘新军试点营’。该营不受五军都督府节制,不受兵部调遣,专事试验新式火器、操练新式战法。三个月后,朕亲临阅兵。”
孙传庭看完这道旨意,愣了很久。
京营,是大明最烂的兵。吃空饷的、混日子的、托关系进来的、连刀都举不起来的——什么样的都有。从这些人里挑五百个“精壮”,比从沙子里淘金还难。
他拿着旨意去找陈默,想讨个说法。
陈默正在军工总局看新铸的炮,见他来了,头也不回:
“来了?旨意看到了?”
孙传庭苦着脸:“陛下,京营那地方……您让臣去哪儿挑五百精壮?”
陈默终于转过身,看着他:
“朕没说让你从京营挑。朕说的是‘于京营择’——意思是,你从京营里挑,挑不出来,就从别的地方挑。蓟州、宣府、大同,只要你能要来的人,都算。”
孙传庭愣住了。
陈默继续说:
“赵率教那边,朕已经打过招呼了。他手下有几个人,你可以挖过来。满桂那边,也可以试试。尤世威那边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他走到孙传庭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孙传庭,朕把这五百人交给你。你把他们练出来。练出来了,就是大明的种子。练不出来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孙传庭明白了。
他跪下,深深叩首:
“臣遵旨。”
孙传庭接了这个差事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找赵率教。
蓟州镇的军营里,赵率教正在带着士兵操练新炮。那些士兵的动作虽然生疏,但已经有模有样了——装填、瞄准、点火,一步一步,虽然慢,但稳。
孙传庭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,没有打扰。
等到操练告一段落,赵率教才看见他。老将走过来,抱了抱拳:
“孙大人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孙传庭苦笑了一下:
“挖人的风。”
他把旨意的事说了一遍。赵率教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
“陛下让你挖几个?”
孙传庭伸出一只手:
“五个。五个最好的。”
赵率教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:
“行。末将给你五个。但孙大人,末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这五个人,都是刺头。你镇得住,他们就是你的兵。你镇不住,他们能把你营房拆了。”
孙传庭笑了:
“赵将军,我在辽东打过仗。刺头,我见得多了。”
赵率教也笑了,笑容里有些复杂:
“那行。末将带你去见他们。”
赵率教给的五个人,一个比一个让孙传庭意外。
第一个,叫曹变蛟,二十五岁,辽东人。他爹曹文诏是满桂手下的悍将,死在辽阳。他从小跟着父亲打仗,十六岁就上过战场。赵率教说他“话少,手狠,不怕死”。
曹变蛟见到孙传庭,只是点了点头,一个字都没说。
第二个,叫周遇吉,二十八岁,锦州人。他在辽东当了十年兵,从小卒升到把总,靠的是真本事。据说有一次,他一个人杀了五个建州兵,身上中了三箭,愣是没倒。
周遇吉看着孙传庭,眼神里带着一种打量——像是在掂量这个人值不值得跟。
第三个,叫黄得功,三十岁,开原人。他原来是打铁的,后来投了军,因为力气大,被赵率教看中,当了亲兵。他一个人能扛起两百斤的炮管,走三里地不歇气。
黄得功见到孙传庭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白牙:
“大人,听说您那儿有新炮?能让俺摸摸不?”
第四个,叫刘良佐,二十六岁,山海关人。他读过几年书,识文断字,在军里当文书。但他不想当文书,想当将军。赵率教说他“心比天高”,但“命比纸薄”。
刘良佐见了孙传庭,抱拳行礼,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样。
第五个,叫高杰,二十四岁,米脂人。他是新兵,刚来蓟州不到半年。赵率教对他印象很深——这小子胆子大,敢干,学东西快。就是有点滑头,不老实。
高杰见到孙传庭,满脸堆笑:
“大人,小的早就想去京城见识见识。您这一来,小的可是盼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