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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6章 铸造局的账本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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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招供的第二天,骆养性亲自带人,查封了铸造局。

铸造局是工部下属的一个老衙门,设在城西,专门负责铸造铜钱、铜器、铜像之类的东西。和军器局不同,铸造局干的都是太平活儿,跟打仗不沾边。几十年来,这里都是老吏养老的地方,清闲得很。

但王福说,指使他的人,就在铸造局。

那个人叫钱通,是铸造局的书办,从九品的小官,在工部混了二十多年,一直不显山不露水。他平时很少出门,很少说话,很少有人注意到他。

可王福说,钱通每个月会来找他一次,给他银子,问他军工总局的事。有时候问得细,有时候只是随便问问。王福不知道钱通是替谁办事的,只知道银子给得足,不问最好。

骆养性带人冲进铸造局的时候,钱通正在屋里打算盘。见锦衣卫进来,他愣了一下,然后放下算盘,站起来,脸上居然还带着笑:

“骆指挥使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
骆养性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一挥手,几个锦衣卫冲进屋,开始翻箱倒柜。

钱通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人翻他的东西,脸色渐渐变了。

“骆指挥使,下官犯了什么事?您总得给个说法吧?”

骆养性终于开口:

“钱通,你认识王福吗?”

钱通的眼皮跳了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:

“王福?不认识。他是谁?”

骆养性笑了笑:

“不着急。等会儿你就认识了。”

一个时辰后,锦衣卫从钱通的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箱子。

箱子上了锁,撬开之后,里面是厚厚一摞账本。

骆养性翻开第一本,看了一眼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
那是铸造局的账本。但记的不是铜钱、铜器的进出,而是另外一些东西——

“天启三年五月,送宣府镇铜料五百斤,折银二百三十两。”

“天启三年八月,送大同镇铜料八百斤,折银三百七十两。”

“天启四年二月,送辽东镇铜料一千二百斤,折银五百五十两。”

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
骆养性翻到后面,发现这些“铜料”的去向,全是九边各镇。但铸造局从来没有往九边送过铜料的差事。铜料是户部管的,兵部调的,和铸造局没有半点关系。

他抬起头,看着钱通:

“这些账,是怎么回事?”

钱通站在那里,脸色灰白,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来。

骆养性又问了一遍:

“这些铜料,送到九边去干什么?”

钱通终于开口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
“打……打兵器。”

骆养性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打兵器。

铸造局往九边送铜料,不是为了铸铜钱,是为了打兵器——打兵器,需要铜料的地方,只有一个。

建州。

他蹲下来,继续翻那些账本。越翻越心惊——

天启元年到现在,铸造局一共往外送了七批铜料,总计五千多斤。每一批的收条上,都有同一个人的签名:

“周虎”。

周大。周阎王。

骆养性的手开始发抖。

他把账本合上,站起身,走到钱通面前:

“这些铜料,最后去了哪儿?”

钱通低着头,不说话。

骆养性一把揪住他的领子:

“说!去了哪儿?”

钱通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
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您知道这些铜料,是谁让送的吗?”

骆养性愣了一下。

钱通说:

“是工部。是工部的堂官批的条子。下官只是个书办,上头发话,下官照办。下官不知道这些铜料去了哪儿,下官只知道,不办,就得死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骆养性。

那是一张发黄的批条,上面写着:

“准铸造局拨铜料五百斤,送宣府镇备用。工部。”

落款处,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
骆养性看着那个印章,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
那是工部尚书的官印。

当天晚上,陈默在乾清宫看到了那些账本和那张批条。

他看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骆养性:

“工部尚书是谁?”

骆养性答:“白所知。万历四十七年上任,天启三年致仕。”

“天启三年致仕。”陈默重复了一遍,“那这张批条是天启三年五月的,他还在任上。”

骆养性点头。

陈默又问: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
骆养性答:“在老家。山西泽州。”

陈默没有再问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