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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弹飞出,正中三百步外的靶子。
和上一门一样准。
张铁山站在那里,看着那门还在冒烟的炮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孙元化说:
“孙主事,这图纸,成。”
孙元化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那门炮前,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炮管。炮管还热着,烫手。但他没有缩回去。
他就那么摸着,摸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对张铁山说:
“张师傅,第一批图纸,一共十二张。三门炮的。您带着徒弟们,按图铸。铸好了,送到蓟州去,让赵将军试试。”
张铁山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他回过头,看见陈默正站在院子门口,身后跟着王承恩。
陈默走过来,看着那门炮,又看着孙元化手里的图纸,问了一句:
“成了?”
孙元化跪下,双手把图纸举过头顶:
“回陛下,成了。第一批图纸,共十二张,可铸三门天启一式。”
陈默接过来,翻了几页,然后点点头。
他抬起头,看着张铁山:
“张师傅,这图纸,和您以前打的炮,一样吗?”
张铁山想了想,答:
“回陛下,一样,也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讲?”
张铁山指着那门炮:
“这门炮,和上一门,一模一样。尺寸一样,形状一样,哪儿厚哪儿薄,都一样。但以前铸的炮,十门有十个样。这门炮,下一门还能铸成这样,下下门还能铸成这样。”
他看着陈默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:
“陛下,这图纸,把老汉的手艺,变成了一门一门一样的炮。以后边关的兵,拿着这门炮打坏了,换一门新的,还是一样使。不用重新练手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息,然后笑了。
“张师傅,你比朕想得明白。”
那天晚上,军工总局的库房里,多了十二张图纸。
孙元化亲手把它们锁进一个铁柜里,钥匙自己收着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就在他锁柜子的时候,窗外有一双眼睛,正在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,是军工总局新招的一个杂役,叫赵四。赵四是半个月前进来的,干活勤快,话少,从不惹事。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来,也没有人问。
赵四蹲在窗根底下,看着孙元化锁好柜子,吹灭灯,离开库房。他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,才悄悄起身,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二天一早,赵四请假,说是老家来信,母亲病了,要回去看看。
管事的批了假,还给了他二两银子的盘缠。
赵四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他走出京城,走到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小村庄,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屋子。
屋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他。
那人背对着门,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,只问了一句:
“图纸,看到了?”
赵四跪下,低着头:
“看到了。十二张。锁在铁柜里,钥匙在孙元化身上。”
那人沉默了几息,然后慢慢转过身来。
烛火照在他脸上——圆脸,小眼睛,留着两撇胡子。
周阎王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四,忽然笑了笑:
“不急。慢慢来。”
窗外,夜风吹过,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。
远处,隐约传来狼的嗥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