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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太原那边跟过来的。
四天后,陈默的案头多了一份密报。
密报是骆养性亲自送来的,薄薄两页纸,内容却让陈默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。
“永平府城外,王家粮货聚集,约计粮食三千石,布匹两百匹,铁器若干。目标准备五日后出关,走喜峰口。”
陈默放下密报,看着骆养性。
“王家。”
骆养性点头:“是王家。那个操山西口音的商人,叫王福,是王登库的远房侄子。他负责在永平府收货,然后从喜峰口出关。”
“喜峰口守将是谁?”
“姓周,叫周世贵,本地人,在喜峰口当了八年守备。臣查过,他这些年置了不少地,娶了两房小妾,日子过得比知府还滋润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看着喜峰口的位置。
喜峰口,长城的重要关隘,距离永平府不到两百里。出了喜峰口,就是蒙古人的地盘,再往东走几天,就是建州。
一条完整的走私路线,终于浮出水面:
太原(情报)→永平府(货物集散)→喜峰口(出关)→建州
而这条路线上的每一颗棋子——王福、周世贵、那些赶车的脚夫、那些收银子的守关兵卒——都是可以牺牲的。
真正下棋的那个人,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。
“骆养性,”陈默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你说,那个‘范爷’,知道我们盯上永平府了吗?”
骆养性想了想,摇头:“应该不知道。永平府这条线,是臣从太原跟过来的,一路都很小心。王家那边,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,然后说:
“那我们就让他知道。”
骆养性愣住了: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“放消息出去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静,“让王家知道,永平府的货被盯上了。让他们慌,让他们乱,让他们急着出关。”
他走到骆养性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:
“人在慌的时候,才会犯错。错了,才会露出破绽。”
骆养性明白了。
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两天后,喜峰口。
周世贵正在守备府里喝酒,忽然有人来报:“大人,王掌柜来了。”
周世贵放下酒杯,皱了皱眉:“哪个王掌柜?”
“永平府那个。王福。”
周世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王福这个时候来干什么?不是说好了五天后出关吗?
他挥挥手:“让他进来。”
王福进来时,脸色很难看。他没有寒暄,直接说:
“周大人,出事了。”
周世贵的酒醒了一半:“什么事?”
“永平府的货被盯上了。”王福压低声音,“有人传消息说,锦衣卫已经知道了。这批货,不能再等了。必须这两天就出关。”
周世贵愣了几息,然后猛地站起来:
“你疯了?现在出关?白天出关,那么多货,瞎子都看得见!”
“那就夜里出。”王福的声音很急,“周大人,这批货要是被扣了,你我都不好交代。上面的那个人,你知道的——他从来不留没用的人。”
周世贵脸色变了。
他知道王福说的“上面那个人”是谁。
那个姓范的。
那个从来不露面的“范爷”。
他咬了咬牙,说:“今晚不行。今晚太急,来不及安排。明天晚上。明天晚上子时,我让人开小门,你们悄悄出。”
王福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他走后,周世贵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,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此刻,守备府外面,一个打更的更夫正蹲在墙角,假装系鞋带。
他系了很久。
系完之后,他站起来,慢慢往城里走去。
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,他忽然加快了脚步,三拐两拐,消失在黑暗中。
天亮之前,一只信鸽从永平府飞出,向北飞去。
信鸽腿上绑着的小竹筒里,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明晚子时,喜峰口小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