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信王离宫后的第三天,锦衣卫从城外乱葬岗挖出了一具尸体。
尸体已经腐烂,面目难辨,但身上的衣服还勉强能认出——灰褐色的圆领袍衫,腰间系着一条旧旧的绦带,脚上的靴子是内造的样式,靴底绣着一个“钱”字。
骆养性亲自去验的尸。
他蹲在那个土坑边,看着仵作用镊子从尸体喉咙里夹出一些黑色的残渣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能确定吗?”他问。
仵作点头:“能。这尸体虽然烂了,但骨头没烂。大人您看——”
他用镊子指着尸体的手指:“这双手,骨节粗大,指腹有老茧,是常年握笔的人。还有这脚——脚趾并得很紧,是穿过窄靴子的人。内造的靴子,普通人家穿不起。”
他顿了顿,又指着喉咙里取出的那些黑色残渣:“这东西,叫‘狼毒’。关外产的剧毒草药,一钱就能毒死一头牛。中毒的人,半个时辰内七窍流血而死,死状极惨。”
骆养性盯着那具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钱福。
信王府的管事,信王最信任的老人,伺候过信王生母的老太监。
死了。
不是暴病,是中毒。
毒药来自关外。
验尸结果和陈福生的生平,当天就摆上了陈默的御案。
骆养性站在一旁,逐条汇报:
“钱福,保定府人,万历二十八年入宫,初为神宗皇帝近侍。神宗驾崩后,调信王府,侍奉信王生母刘娘娘。刘娘娘薨逝后,一直留在府中,是信王最信任的管事。”
“他在信王府二十三年,从未出过差错。信王离京去南京守陵,他留在府里看家。信王这次回来,他亲自去城门口迎接——那是信王最后一次见他。”
“三天后,他就死了。”
陈默翻着钱福的履历,目光停在一行字上:
“万历四十八年,曾随信王入宫请安,见过孙承宗。”
“他见过孙阁老?”陈默抬起头。
骆养性点头:“是。那次是信王生母带他入宫,孙阁老正好在乾清宫奏对。钱福在殿外候着,和孙阁老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,又问:“他和关外的人有来往吗?”
骆养性摇头:“查不到直接来往。但钱福有个义子,叫钱满仓,三年前出府,在张家口开了家皮货行。那家皮货行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和建州有生意。”
暖阁里安静了几息。
陈默把那叠材料放下,手指轻轻叩着案几。
“钱满仓人呢?”
“还在张家口。”骆养性答,“臣派人盯着,没敢动。陛下要抓吗?”
陈默想了想,摇头:“不抓。先盯着。看看他跟谁来往,往哪儿送货。等看清楚了,再动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。
“钱福的死,有两种可能。”他慢慢说,“一种是他知道的太多,被人灭口。一种是他想说什么,被人提前堵住了嘴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骆养性:
“不管是哪一种,杀他的人,一定就在关内。毒药可以从关外来,但下毒的人,必须能进得了信王府。”
信王府的排查,当天就开始了。
骆养性亲自带人进府,一个一个问话,一个一个核对。钱福死前三天见过谁、说过什么话、吃过什么东西、有没有异常——全都要查清楚。
问了三天,问出了一条线索。
钱福死前一天晚上,去了一趟城东的观音庵。
“观音庵?”陈默听到这个名字,眉头一挑,“那个净尘尼姑的庵?”
骆养性点头:“是。钱福去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在庵里待了大约一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布包。”
“什么布包?”
“不知道。守门的锦衣卫没敢靠太近,只看见他出来时,那布包揣在怀里,很小心。”
陈默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那个净尘,现在在哪儿?”
骆养性愣了一下:“还在庵里。臣派人盯着……”
“不用盯了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请她来。就说——朕想见见她。”
净尘被带到锦衣卫时,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穿着灰色的僧袍,头上戴着僧帽,面容清瘦,眼窝深陷。骆养性问她什么,她都答,答得很配合,但答的都是“能说的”。
问到钱福去找她做什么,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
“托我送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封信。”
“给谁的?”
净尘抬起眼,看着骆养性,慢慢说:
“给陛下的。”
骆养性愣住了。
那封信,当天就送到了陈默手里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四个字:“陛下亲启”。陈默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只有一句话:
“陛下,杀臣者,建州也。臣死之后,请护信王周全。”
落款:罪奴钱福。
陈默看着这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钱福知道有人要杀他。
他提前写了这封信,托净尘转交。他知道自己活不成,临死前唯一的要求是——护信王周全。
“这个钱福,”陈默放下信,声音很轻,“是被人灭口的。但他灭口之前,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骆养性:
“那个‘狼毒’,是怎么进的信王府,查到了吗?”
骆养性点头:“查到了。钱福死前三天,府里进了一批新茶,是福建运来的。钱福爱喝茶,每天都要泡一壶。那批茶里,有一包被掺了毒。”
“谁送来的茶?”
“福建茶商,姓郑。”骆养性的声音低下去,“郑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