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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魏卿,管人二十年,试试管规矩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随从小步追上,问:“厂公,回府吗?”
魏忠贤没回头:
“去南熏坊。交易所那块匾,咱家亲自盯着挂。”
天启四年十一月初一,宜纳财,宜开市。
京师产业交易所正式开业。
没有皇帝驾临,没有礼部赞礼。辰时正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人搀扶着,颤巍巍走到那口新铸的铜锣前。
他叫王恕,弘治十五年进士,正德朝因谏南巡被杖,嘉靖朝复官,万历朝致仕。天启登基时,他已是九十三岁,在家种了三十年菊花。
没人想到,开业典礼的“敲锣人”,会是这位历经五朝、早已被朝野遗忘的老给事中。
锣槌很轻。王恕举起来时,手臂抖得像深秋枯枝。
锣声——“哐”。
苍老,却穿透了整个大厅。
老人没有致辞。他只是在锣声余韵中,忽然老泪纵横,喃喃说了一句话。
离他最近的交易所书办听见了,后来写在日记里:
“王给谏曰:‘老臣……老臣没想到,有生之年,能看到朝廷与民共利。’”
当日成交,一百三十二笔,总额十二万八千七百两。
当日牌价,“远洋船股”收盘报三两九钱,较黑市最后一笔成交再涨三分。
当日傍晚,户部书办将全天牌价画成曲线,呈至御前。
主角接过来,看了很久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他提起朱笔,在曲线的最高点,轻轻点了一下。
旁边伺候的王承恩不敢问那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看见,陛下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——不是朝堂上的威严,不是廷议时的从容,而是一种近乎……欣慰的神情。
然后他听见陛下自言自语:
“原来牛市的味道,是这样的。”
笔尖落下,在宣纸边缘,写了八个字:
“顺势而为,因势利导。”
王承恩正要捧茶,却见陛下搁笔,目光仍落在那张曲线上,忽然问:
“郑芝龙还在京城吗?”
王承恩一愣:“回陛下,郑提督三日前递了续住折子,说是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是京城气候干燥,鼻衄复发,想多养几日。”
主角轻轻笑了一声:
“鼻衄?”
他将曲线图推到一边,拿起另一份密报——那是午后刚送来的,封皮上压着锦衣卫的火漆。
“他是闻着牛市的腥味,舍不得走了。”
当夜亥时,交易所后巷。
一个操闽南口音的中年人压低斗笠,闪身钻进一扇不起眼的角门。
门内是间简朴书房,烛火如豆。郑芝龙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今日的成交清单,目光从一行行数字上掠过。
“每股三两九……”他喃喃,“四月间陛下让我认购原始股时,每股才一两二。”
他放下清单,望向窗外夜色。
“不到七个月,翻了三倍。”
幕僚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
“大帅,这可比咱们走私香料,来钱快十倍不止。”
郑芝龙没接话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烛芯结了一朵灯花,噼啪炸开。
“备纸笔。”
幕僚研墨。郑芝龙提笔,悬腕良久,写下一行字:
“臣郑芝龙,恭请陛见。”
他顿了顿,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:
“海上有事,容臣面奏。”
墨迹未干,他忽然问幕僚:
“你说……陛下是不是早就等着我去求见?”
幕僚不敢答。
窗外,北风掠过空荡荡的交易所牌匾,发出呜呜的低吟。
铜锣静悬,等待着下一次被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