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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用这二十万两全部认购国债,不仅能把赃银洗白,五年后连本带利拿回二十四万两,还能参与边市竞标。若能拿下特许经营权……那往后就不是他求着范永斗分干股,而是范永斗求着他分一杯羹!
“老爷,”周先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压得很低,“隆昌票号的王掌柜递了帖子,说明日想登门拜见。”
郑其昌心头一跳。王登库?他这时候来做什么?是想把干股的旧账翻出来,还是……也盯上了辽东边市的特许权?
他定了定神:“回复王掌柜,明日申时,后角门进,书房见。”
周先生应声去了。郑其昌独自坐在黑暗里,手中捏着那张邸报,手心全是汗。
他想起范永斗那句“可往太原老宅暂避”。但此刻,他不想逃了。逃能逃到哪里去?去太原寄人篱下,一辈子活在阴影里,等朝廷缉拿的捕快踹开大门?
不如赌一把。
用这二十万两脏银,赌一张干净的入场券。只要拿下特许经营权,他就是为朝廷开拓边贸的功臣,过往那些干股、私通、贪墨……都可以被“立功”掩盖。
对,就这么办。
他猛地站起,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幅范永斗赠的《春山行旅图》。画轴是中空的,轻轻旋开轴头,里面滑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。
那是太原老宅的暗道图。
他把丝绢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点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不需要了。他不逃了。
乾清宫,灯烛通明。
骆养性展开一幅巨大的《国债认购及意向关联图》,图上线条密如蛛网。他用朱笔在几处重重圈点:
“陛下,自‘辽东边市特许经营’传闻散布以来,三日内,国债黑市溢价从四成暴涨至六成五。晋商八大号通过公开及隐秘渠道,已累计购入国债八十七万两,超过发行总额四成有余。”
主角看着那八十七万两的数字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朕只放出一万两回购托市,他们就敢把溢价推到六成五……看来这特许经营权的诱惑,比朕预想的还大。”
徐光启忧心忡忡:“陛下,若最终并无辽东边市,或竞标条件并非传闻所言……届时债市崩盘,这些商贾损失惨重,恐生怨怼。”
“谁说的?”主角转身,目光明亮,“辽东边市,朕是真要开的。特许经营权,朕也真要放。”
满室皆惊。
骆养性忍不住:“陛下,若开边市,建州必设法渗透,届时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特许经营。”主角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辽东,“不是谁有钱谁就能做,而是谁对朝廷忠诚、谁有实力约束关外部落、谁能配合孙传庭的情报网,谁才能拿到这块牌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:“皇太极不是想上岸吗?朕给他机会。建州若想合法贸易,就得先承认自己是‘关外部落’,而非与大明对等的‘大金国’。他可以派人来边市,但要持朕发的关符,守朕立的规矩。”
徐光启恍然大悟:“陛下这是……以贸易为饵,迫其自降身份?”
“是诱其分化。”主角看着地图上那个蜷伏的猛虎图形,“建州内部,并非铁板一块。有想打仗的,有想休养生息的,有羡慕关内繁华想学汉法的。边市一开,合法贸易的利润摆在眼前,皇太极拿什么压制那些想安安稳稳做买卖的部落首领?”
他走回案前,手指轻敲那幅流向图:“所以晋商这八十七万两,朕收下了。这是他们上岸的船票,也是朕钓建州的钩子。”
骆养性看着图上那条从张家口延伸至关外的虚线,忽然问:“陛下,成安伯郑其昌那边……他今日已将二十万两赃银全部认购国债,并暗中打探边市竞标流程。臣是否要——”
“不必打草惊蛇。”主角打断他,“让他赌。让他以为能用赃银换到特许经营权,从此洗白上岸。等他志得意满、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骆养性已完全明白。
夜深了,主角独坐御书房,面前摊着那幅国债流向图。
骆养性退下前留下的一句话,还在他耳边回响:“陛下,建州那边也动了。他们通过晋商渠道,已认购国债十余万两,并放出风声:若边市开,要以‘友好部落’名义直接入市贸易。”
他盯着那条从张家口延伸至关外的虚线,久久不语。
建州想要合法身份,晋商想要洗白上岸,成安伯想要赎罪免罪,商贾们想要暴利……无数条线,无数张网,都被这二百万两的“饵”搅在一起,缠成一团。
这本是他亲手设的局。
可此刻,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:当你凝视深渊时,深渊也在凝视你。
王承恩轻步上前:“皇爷,三更了,歇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主角应了一声,却没有动。
窗外传来夜鸮的啼鸣,凄厉而悠长。
此刻,张家口隆昌票号密室,王登库正对着范永斗交予的那张渠道名单出神。烛火映照下,他的手指在人名间缓缓划过,最终停在某个不起眼的代号上——“郭”。
他沉吟片刻,将这一行的纸笺裁下,没有随其他名单一同焚毁,而是折成小方,贴身藏入内袋。
太原范家老宅地窖深处,那本尘封十五年的账册,封皮无字,内页却密密麻麻。最近的一条记录,墨迹犹新,只有三个字:
“债票,十。”
千里之外,沈阳故宫。皇太极站在地图前,手指沿着辽东边墙缓缓划过,在抚顺、清河、宽甸三处各点了一下。
“不急。”他自语,“先让他们争,让他们抢,让他们为这块肥肉打出狗脑子。等边市的铁锅烧热了……”他微微一笑,“我们再加一把柴。”
炉火无声舔舐着炭块,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。
这一夜,无数人无眠。而那张诱人的特许经营权牌匾,还悬在所有人都看得见、却谁也够不着的地方,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