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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鸦雀无声。许多官员怔怔地看着地图上那条朱笔划出的线,仿佛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“国用”与“边防”的关系。那不再是户部账簿上枯燥的数字,而是一条流淌着白银与鲜血的生命线。
钱谦益脸色青白,仍欲强辩:“陛下,此乃权宜之计!海路风波险恶,夷人狡诈反复,此利岂可长久恃之?一旦有变……”
“所以更要牢牢握住!”主角截断他的话,目光扫过全场,“水师要建,商路要护,规矩要立!今日是香料换饷银,明日或许是苏木换铁料,蔗糖换火铳!大明不能只盯着脚下三分田,更要望向万里波涛!这线,朕不但要画在图上,更要烙在诸卿心里!”
他回到御座,声音放缓,却更沉:“至于农为本……朕何尝不知?皇庄新法,番薯广植,皆是固本。然,固本与开源,岂容偏废?民富国强,需两条腿走路。若一条腿陷在泥里不肯动,另一条腿迈得再开,也是跛足!”
不少中立官员,尤其是务实派的户部、工部官员,闻言微微颔首。
“旨意。”主角最终下令,“南洋首季税银,除留三成充入内帑以备急用,余者全数拨付辽东,专款专用,由孙传庭督理发放。着兵部、户部,自此每季税银入库,皆需明示‘海税几成补陆饷’,张榜公布,使天下知朕意,使边卒晓其饷之源!”
“陛下圣明!”这一次,附和之声多了不少,也响亮了不少。
退朝后,主角回到乾清宫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方才朝堂上的胜利,并未带来多少轻松。王承恩悄步近前,呈上一封火漆密信:“皇爷,福建加急,郑将军密奏。”
主角拆开,郑芝龙的字迹略显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:
“臣芝龙谨奏:巴达维亚荷夷舰队异动频繁,大小舰船二十余艘集结外海,操练阵型。据可靠线报,荷夷总督科恩月前曾密会一自称‘明廷清流使者’之神秘人物,内容不详。另,琉球商馆传讯,倭国平户藩似有异动,恐与荷夷勾结。南洋商路,山雨欲来。臣已命各船戒备,然若事急,是否可先发制人?伏乞圣裁。”
信末还有一行小字:“此次随信押解税银船队,途中曾遇不明快艇窥探,虽驱离,然其船速极快,形制非中土所有。”
主角捏着信纸,走到窗边。远处太和殿广场上,那些装着香料与银两的箱子正在被搬离,阳光下,最后一缕辛香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。
朝堂上,他用朱笔画了一条线,将海洋与边疆连在一起。而现在,郑芝龙的密报提醒他,这条线并非坦途,上面已有阴云聚集,暗流涌动。
“香料换来的饷银,还没暖热边卒的手,海上护着这条线的刀,恐怕就要先见血了。”主角低声自语,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海天之际。
王承恩轻声问:“皇爷,郑将军那边……”
主角沉默片刻:“告诉他,刀可以磨亮,但何时出鞘,等朕的信号。另,传令骆养性,让他海外课的人,不惜一切代价,查清那个去见科恩的‘明廷清流使者’,到底是谁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,告诉郑芝龙,下次押税银,船队再增两艘新式炮舰。朕的银子,不能只在陆上养兵,在海里,也得有能护住它的獠牙。”
窗外,秋风渐紧,卷起几片落叶。殿内,香料的味道已然淡去,但另一股更冰冷的铁血气息,似乎正从海上随风而来。那条刚刚在朝堂上被朱笔描绘出的“血脉”,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