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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橄榄枝与三叉戟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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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三刻的北京城,只有琉璃厂一带还亮着零星灯火。

葡萄牙使臣安东尼奥·德·索萨被蒙着眼罩,由东厂番子领着七拐八绕,最后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暖阁。摘下眼罩时,他看见的不是预想中的大明皇帝,而是个穿着靛蓝道袍的年轻人正在煮茶——用的是套福建产的紫砂壶,手法熟稔得像茶楼伙计。

“坐。”年轻人没抬头,“正岩水仙,今年头采。安东尼奥先生习惯加糖吗?”

安东尼奥愣住。他的汉名“苏沙”极少人知,更没人知道他嗜甜如命。

“陛下……?”他试探着问。

茶汤注入白瓷杯,香气氤氲。皇帝这才抬眼:“朕的时间不多,直接说——你们想用澳门换什么?”

安东尼奥深吸口气,从怀中取出羊皮纸卷:“葡萄牙王国愿助大明牵制荷兰与西班牙,换取澳门永久居留权及贸易特许。我们可提供最新的海图、造船技术,甚至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果阿的据点布防图。”

“果阿?”皇帝笑了,“那是你们葡萄牙的地盘,被荷兰抢了百年,拿这个做筹码?”

安东尼奥脸色微红,但坚持道:“陛下,荷兰人正在试制一种不用风帆的船。若成功,整个大洋都将……”

“都将变成他们的澡盆。”皇帝接过话头,推过一杯茶,“朕知道。所以你们的条件不够。”

次日午后,文华殿密室。

只有五个人:皇帝、徐光启、郑芝龙、新任兵部尚书王洽,以及被急召进京的郑森——少年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,站在父亲身后,手心全是汗。

“与葡夷合作,无异于引狼驱虎!”王洽激烈反对,“澳门本就是租借,如今他们想变租为占,开了此例,红毛夷个个效仿怎么办?”

徐光启却道:“王部堂,如今是两狼一虎围猎大明。若能用澳门换得葡萄牙牵制荷兰,海防压力可减三成。且他们承诺的技术……”

“技术?”王洽冷笑,“徐大人别忘了,亨德里克和约翰也是红毛夷!结果呢?林阿大带着火药配方投敌了!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”

郑芝龙忽然开口:“王部堂,林阿大是被江南的人逼反的。”

密室一静。

皇帝手指轻叩桌面:“郑卿,说说你在台湾查到的。”

郑芝龙展开一幅手绘地图,上面标注着热兰遮城东三十里的山谷:“秘密船厂已确认,守军三百,工匠约五十人,多为被掳的闽浙匠户。但奇怪的是……”他指向一处标记,“这里有座新建的熔炉,样式不像荷兰的,倒像……佛郎机人的。”

“葡萄牙人?”徐光启皱眉。

“不止。”郑芝龙又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几片烧焦的丝绸碎片,“在船厂废墟里找到的,这种靛蓝色染法,是苏州‘沈记染坊’独有的‘苏靛’。而沈记,正是账簿上向荷兰走私生丝的十三家商号之一。”

线索如蛛网般连接起来:江南商号走私资敌→荷兰获得资金与技术→在台湾设秘密船厂→葡萄牙人可能暗中参与→而这一切背后,似乎还有朝廷内部某些人的影子。

皇帝沉默良久,看向安东尼奥:“朕改条件了。”

“第一,澳门可以续租,但驻军必须是大明水师,葡萄牙侨民需遵守《大明律》,涉及命案者交由大明官府审判。”

安东尼奥脸色发白,但仍点头。

“第二,葡萄牙须开放巴西所有港口,允大明商船停靠、补给、贸易。朕要的不仅是巴西的糖和烟草,还有……”皇帝顿了顿,“那片土地上所有新奇作物的种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