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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血债与股权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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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朝的钟声像钝刀割过郑芝龙的耳膜。

他机械地随着人流往外走,蟒袍下摆扫过金砖,发出悉索声响——像极了海上收网时,绞缆拖过甲板的摩擦声。几个官员故意放慢脚步,等他走近时却又突然加速,留下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
“郑提督留步。”

王承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却让周围瞬间空出个圈子。老太监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:“陛下口谕,请提督至文华殿西暖阁……饮茶。”

饮茶。郑芝龙咀嚼着这两个字,喉头泛起铁锈味。他见过西班牙人在马尼拉“请”土着酋长“饮茶”,茶喝完了,酋长的脑袋也挂在了城门上。

暖阁里,皇帝已换下冕服,一身天青道袍坐在窗边煮水。炭火上的铜壶咕嘟作响,水汽氤氲。

“坐。”皇帝指了指对面的蒲团,“尝尝,福建送来的正岩水仙。”

郑芝龙跪坐下去,脊背绷得笔直。

“怕了?”皇帝抬眼看他。

“臣……”郑芝龙喉结滚动,“臣确实杀过林氏满门。”

铜壶的水沸了。

三日后,刑部大堂。

主审位设三座:刑部尚书乔允升居左,东厂提督王承恩居右,中间座位却空着——那是留给“公司监事”的。堂下黑压压站满了官员,杨维垣立在最前,手中紧攥那份泛黄案牍。

“带人犯——”乔允升拖长声音。

郑芝龙一身素服上堂,未戴冠,未束带。他在堂中跪下时,余光瞥见侧帘后坐着几个陌生面孔:有老妇,有青年,皆着麻衣,眼神淬毒般盯着他。林氏遗属。

“崇祯元年八月十九,漳州月港外海,‘福昌号’商船是否为你所劫?”乔允升开门见山。

“是。”

“是否杀人?”

“是。”

“杀几人?”

郑芝龙沉默。他记得那晚的血:月光下,刀刃切入骨头的闷响,人临死前的嗬嗬声,还有那个躲在货箱后的孩童——最多七八岁,被他手下揪出来时,尿湿了裤子。

“记不清了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
堂下一片哗然。杨维垣冷笑:“好一个记不清!十七条人命,在你眼里与宰鸡何异?”

“杨御史。”王承恩忽然开口,声音阴柔,“东厂查得,‘福昌号’船主林守业,自天启六年起,共向辽东走私生铁四千三百斤、硫磺八百斤、硝石五百斤。这些物资,可记在你那案牍里?”

杨维垣脸色一僵。

帘后突然传来老妇嘶喊:“那是我儿做的买卖!与船上其他人何干?我孙儿才七岁!七岁啊!”

哭声裂帛般撕开堂上肃穆。

乔允升重重拍下惊堂木:“肃静!”他转向郑芝龙,“纵使林守业走私该死,其余十六人何罪?尤其那七岁幼童?”

郑芝龙抬头,目光扫过帘后那些面孔:“海上规矩:劫船不留活口。留一个,明天全福建的海防营就知道是你干的。”

“好个海上规矩!”杨维垣厉声,“此乃大明国土,当依《大明律》!”

“那请问御史,”一直沉默的空位后,忽然传来声音,“《大明律》卷二十六‘赎刑’条如何说?”

所有人望去。一个青衫文士从屏风后走出,约莫四十岁,面容清癯。他走到中间空位坐下,拱手:“在下沉廷扬,受陛下钦点,暂任‘皇家远洋公司监事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