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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技术扩散的烦恼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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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事的是胡银匠的徒弟,一个叫赵四的年轻匠人。赵四手艺不错,尤其擅长模具精细打磨,深得胡银匠喜爱。但此人有个毛病,好酒,且酒品不佳。这日晚间,他偷偷溜出内试所(按规定匠人非休沐不得出),到南城相熟的小酒馆喝了几杯。酒酣耳热之际,同桌有“朋友”问起他在皇家庄子里做什么活计,吹捧他手艺了得。赵四一时忘形,压低声音却难掩得意地道:“嘿,说出来吓死你!咱现在做的,可是能打二百步穿甲的新式火铳!还有那铅子儿,都是带旋的,打得贼准!连辽东的袁大人都要求着咱……”话未说完,便被同桌人急忙捂住嘴,岔开了话题。

但这话,已经被邻桌几个看似普通、却耳朵极灵的茶客听了去。其中一人,正是常驻那山西会馆的“晋客”之一。

次日清晨,赵四酒醒,隐约觉得不妥,惶惶不安。胡银匠察觉他神色有异,逼问之下,赵四哭哭啼啼说了昨晚之事。胡银匠吓得魂飞魄散,此事若泄露,可是掉脑袋的罪过!他不敢隐瞒,立刻层层上报,最终报到了王承恩这里。

王承恩闻讯,脸色铁青,一边下令立刻将赵四关押,严查其所有社会关系及昨晚接触之人,一边火速入宫禀报。

陈默听完,半晌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沉沉的天空。最担心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。技术扩散的忧虑,不仅在于主动交付,更在于无意的泄露。一个醉酒的工匠,几句吹嘘,就可能将核心机密暴露在别有用心者面前。

“查!给朕彻查!”陈默转身,声音冰冷,“昨晚酒馆里所有的人,一个都不能漏!尤其是那几个‘晋客’,给朕盯死了!朕倒要看看,是谁的耳朵这么长,这么灵!”

“那……赵四如何处置?还有,辽东的差事……”王承恩请示。

“赵四……”陈默眼中寒光一闪,“依泄密军机论处。念其初犯,且非故意,留个全尸,家人逐出京师,永不录用。胡银匠管教不严,罚俸一年,以观后效。”他没有丝毫犹豫,在这种事情上,仁慈就是对自己、对大局的残忍。

“辽东差事,照旧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“但计划要变。钦差队伍,提前至明早卯时,天色未亮便出发。路线……不走惯常的官道,绕行西线,经宣府,再折向山海关。沿途加强护卫,所有人员不得单独行动,不得与任何不明身份者接触。告诉骆养性,他派的那个百户,任务再加一条:若途中遇袭,或发现任何可疑追踪,首要任务不是杀敌,而是确保枪械和工匠安全,必要时……可毁枪,但工匠必须活口!”

命令一道道发出,整个内廷和相关的锦衣卫系统都紧张地行动起来。赵四被悄无声息地带走,酒馆被暗中控制盘查,钦差队伍的出发变得如临大敌。

然而,陈默心中的不安并未减少。赵四的泄密,是偶然,还是被有意引导?那几个“晋客”,仅仅是对军情好奇的商人,还是某个庞大网络伸向京城的触角?他们听到“辽东袁大人”都要求取新枪的消息后,会作何反应?是仅仅记录下来,还是会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?

他走到地图前,目光从北京移到辽东,又从辽东移到蒙古草原,再移到山西。一条模糊的、由利益和阴谋构成的虚线,似乎正在地图上隐约浮现。晋商……口外……辽东……军械……

“王承恩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“给韩爌的密旨,发出去了吗?”

“回皇爷,昨日已以六百里加急发出,此时应已过半途。”

“追上一道手谕。”陈默快速写了几行字,盖上随身小玺,“告诉他,山西之行,不必‘顺便’留意了。给朕仔细地查,尤其是那些与口外贸易量大、且在辽东也有分号或联系的山西商帮。朕要名字,要账目,要他们这几年到底往口外运了什么,又从口外带了什么回来!告诉他,此事关系国本,朕许他……先斩后奏之权!”

王承恩心中一凛,接过手谕,快步离去。

陈默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,仿佛置身于一场巨大风暴的中心。他能感觉到,暗流正在加速涌动,来自西北的灾情、来自东北的军事压力、来自内部的反对势力、以及那隐藏在商旅面具下的走私网络,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,悄然汇聚。而他那刚刚萌芽的新政和技术优势,已经成了这场风暴中最引人注目,也最危险的焦点。

夜色,愈发深沉了。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,但在陈默听来,那更像是某种步步紧逼的倒计时。他不知道,自己提前派出的钦差队伍,能否平安抵达辽东;也不知道,韩爌在山西,会揭开怎样惊人的秘密。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更快,更稳,同时也要更狠。因为对手,似乎比他预想的更狡猾,也更无孔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