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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毛毡学堂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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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得不错。百姓安,则天下安,这便是治国的根本。”康熙抬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,目光深邃温和,带着几分了然,“怎么你这小家伙,在皇阿玛面前还要藏着你那点聪慧,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
胤祁心头微微一动,果然,自己那点小心思,从来都瞒不过康熙。

往前凑了半步:“阿玛,巴勒珠尔哥哥和我说,草原上的小朋友大多不识字,也不会算数。以后贸易越来越多,要换的东西、清点的牛羊也多,若是不会算,一不小心被糊弄,岂不是要吃亏?”

康熙脚步一顿,低头看向他:“嗯,那我们祁儿想到什么法子了?”

胤祁伸出小小的手指头,一根一根掰着说:“祁儿想着,我们能不能在通商的大部族,开一间小小的毡房学堂?不用教很难的东西,就教‘牛’‘羊’‘盐’这些和放牧、换东西有关的字,再教他们算一算,几头羊能换几双棉靴。”

“大家学会了,就可以帮家里清点牛羊、核对货物,就不容易吃亏啦。阿玛,你觉得这样行不行?”

阳光落在胤祁脸上,澄澈透亮,没有半分邀功的模样。

康熙眸中赞许更甚,轻轻拍一拍他的后背:“祁儿能想到这一层,实在难得。先把生计稳住,再兴教化,这正是长治久安的道理。只是行营先生不多,一下子铺开怕是顾不过来。可先挑几处离得近、通商热闹的部族试点,看看效果,再慢慢推开,你这小家伙觉得如何?”

胤祁仰起小脸,声音软乎乎的:“祁儿觉得很好,阿玛聪明。”

康熙望着他,眼底漾着暖意,伸手牵住他的小手:“想说的话都说完了,现在是不是该回去歇息了?”

胤祁脸颊微微一热,打了个哈欠,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了笑,让康熙抱着回了营帐。

安顿好胤祁,康熙这才传胤祉与达尔罕亲王。

不一会,二人便来了,行礼落座,康熙缓缓开口,将方才和胤祁谈及、想要在草原试点开设启蒙学堂的事说了,末了看向胤祉:“这件事,便交由你来统筹打理。你素来博学稳重,由你盯着学堂的课业、先生调度最为妥当。”

胤祉闻言起身躬身:“儿臣领旨,定当尽心办好。”

达尔罕亲王也连忙拱手,语气恳切:“皇上圣明!臣一直知晓读书的好处,犬子巴勒珠尔如今也日日盼着读书。若是草原孩童能够启蒙识字,既能帮着打理贸易,部族也会愈发明理兴旺!察哈尔这边的毡房、桌椅、一应杂事,臣立刻安排人手筹办,全力配合三阿哥!”

康熙虽不曾明说这个主意出自胤祁,可胤祉心里已然有数。

今早才听巴勒珠尔同祁儿说起读书识字的难处,不过半日功夫,皇阿玛便提起这般章程,小家伙早上那凝神沉思的模样浮上心头,想来那时,他便已经在琢磨这件事了。

他心头轻轻一叹,想起此前莫太医叮嘱的话。这小团子,小小年纪,日日思虑的哪里是寻常孩童该想的,也难怪常常耗损心神,眼里藏着担忧。

有胤祉统筹、达尔罕亲王在部族这边接应,学堂的事推进得极快。

没几日,一处宽敞毡房收拾出来当学堂,简单木桌木凳摆放整齐。

胤祉细细斟酌,挑了性情温和、擅长启蒙的张先生前去授课。

开课那日,不少牧民牵着孩子过来围观,大多只是远远站着观望,私下低声议论。

“放牧才是本分,认字能当饭吃吗?”

“好好的孩子,还是要去放牛羊。”

巴勒珠尔早早守在学堂门口,一身干净锦袍,兴冲冲招呼围观的孩童:“来呀,张先生教认字算数,学会了,清点牛羊不会算错!”

上课的时候,他也站在张先生身侧,帮着劝住打闹的孩子,站得笔直,听得格外用心。

胤祁也常来找他玩。“巴勒珠尔哥哥,学了字和算数,是不是就能帮大家核对货物?”

巴勒珠尔用力点头但也有些失落:“只是并没有很多孩子愿意来。”

胤祁慢慢跟他说:“不能急哦。要等大家亲眼看见读书有用,才愿意送孩子来,大家才愿意学呀!”

巴勒珠尔思索片刻之后:“嗯,我明白的!就像先要养好牛羊,才有奶吃、有皮毛换东西。等大家看见识字算数能帮上忙,自然愿意来!”

之后,巴勒珠尔一有空,就拿着学到的算术,帮邻里牧民清点牛羊、核算交换的物资。

胤祁还特意去找管物资的李管事:“李管事,下次贸易车队出发,能不能捎些带图画的识字卡片过来?给学堂里的小朋友,课后认字方便。”

李管事躬身应下:“奴才记下了,二十三阿哥放心。”

日子一天天过去,互市给牧民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,厚实的棉靴、锋利的镰刀等等。只是交易一多,不会算数的难处越发明显。

大家亲眼看见巴勒珠尔帮人对账,清清楚楚,不会吃亏,不少人心里慢慢松动了。

张先生授课,也始终贴着草原的日子来讲,胤祉每日得空也会过来查看课业,与先生从草原实际出发,修改教学方式。

他会拿着木牌问孩子们:“这个字是‘羊’,你们日日放牧,认得它,记下来。”会出与生计相关的题:“三头羊,换两把镰刀,大家算一算。”

巴勒珠尔把胤祁送来的图画识字卡片分给同窗,放牧间隙,带着伙伴坐在草地上认字算数,玩一般的学,确实有趣了。

果不其然渐渐的,来学堂的孩子越来越多。

一日,有不少牧民提着自家做的奶豆腐、奶皮子,捧着温热奶茶,专程赶到行营。

一个年长牧民对着侍卫,用生涩汉话恳切道:“皇上、阿哥体恤我们,日子好过太多。这点吃食,是我们一点心意,千万收下。”

侍卫正要推辞,牧民连忙摆手:“不收,就是看不起我们。”

这一幕,恰好被陪着康熙巡查的胤祁撞见。

他静静看着牧民脸上质朴欢喜的笑容,走到康熙身侧,仰起小脸轻声道:“阿玛,守护家国,不一定非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。只要百姓能吃饱穿暖,日子安稳欢喜,就很好了,是不是?”

康熙伸手轻轻揽住他,温声道:“祁儿说的对。家国安宁,不外乎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
落日西垂,橘红余晖拉长两道身影。

晚风裹着青草和奶食的甜香,从毡房学堂的方向,飘来孩童朗朗读书声,混着远处牧民悠长的牧歌,在草原上缓缓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