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马明远话音落下的瞬间,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。
那声音又哑又破,像是从腔子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可就是这么一声,整座大帐地一下着了。
死战不退!
紧跟着,第二声。
第三声。
第十声。
先是几个年轻的队正扯着脖子喊,再是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卒跟着吼。有的是被强征来的民壮,有的是跟了岳家半辈子的旧部,早先压在心里的那口怨气、那点惧意、那份彷徨,全被这一嗓子顶了出来。
满帐将官,平日再沉稳的,此刻都红了眼。
攥着拳头,梗着脖子,一遍一遍地吼:
死战不退!死战不退!
声浪撞在毡布帐壁上,又弹回来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案头烛火被喊声冲得直晃,连那扇破旧帐帘都跟着簌簌发抖。
马明远站在人群中间,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吼声,面上纹丝不动。
心里却极轻地松了一下。
他知道,至少在这一刻,人心被重新箍住了。
人陷在绝境里,最怕的不是死。
是连一个愿意一起死、一起拼的理由,都找不到。
如今,理由有了。胆气也有了。
剩下的,就是怎么让这两千多残兵弱旅,真的活出一条生路来。
其实,他也怕。
前世加今生,两辈子加起来,他读过兵书,听过鼓角,却不曾真刀真枪地跟人搏过命。
他见过柳树湾的血,闻过荒原上的腥,可那些,跟此刻站在中军帐里、肩上扛着两千多条性命,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。
他怕。
但他更明白,这份怕,一丝一毫都不能挂在脸上。
满帐的人都看着他。他只要抖一下,这团火,立马就散。
于是他稳稳站着,把所有惧意压进心底最深处,像把一块冰攥进掌心,硬是不让人看出半分。
马明远缓缓抬起手。
动作极轻,却像有千钧重。
满帐的吼声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住,一层一层低下去。转瞬之间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先落在那只举起的手上,又顺着手臂,落到他的脸上。
还是那张极年轻、极冷峻的面孔。
可此刻,那面孔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独属于将官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极静的威严。像暴风雪里骤然不响的号角,不震耳,却让人脊背一凛。
诸位。
马明远开口。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,送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既然要死战,那便各司其职。今日之局,乱不得,慢不得,更慌不得。现在,我分派差事。听明白了,就去办。办得好了,我们都能活。
他目光先扫向岳玄策。
岳玄策已经整好了散乱的衣襟,把头发草草束起,站得笔直,半点不见方才的狼狈。
岳玄策,你带一百人,在营中支锅架饭。不要省粮,把所有能煮的都煮上,熬稠粥,煮热汤。退下来的溃兵,到了就吃,吃完了就编队。饿着的人,没有胆子打仗。你做的这锅饭,就是咱们的第一道军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