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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玄策浑身骤然一僵。
脸上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卡在脸上,凶狠的神态来不及尽数收敛,就那么僵在眉眼之间。
转头看见来人是马明远的那一瞬,岳玄策心底猛地一紧。
一股猝不及防的窘迫慌乱,瞬间漫遍全身。
他万万没有料到,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,竟会被熟人撞个正着。
指尖一颤,手中马鞭险些滑脱。
他慌忙将鞭子藏到身后,脚下急忙踹了踹身旁的仆从,压低声音急喝。
“停手!都退下!”
一众仆从当即收了拳脚,垂手分立两旁,鸦雀无声。
岳玄策慌忙压下胸中翻腾的火气,竭力想要恢复平日世家公子的从容模样。
可心跳得飞快,耳尖烧得发烫,脸颊依旧残留着方才动怒的赤红。
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,那笑容十分僵硬,连嘴角都透着紧绷。
眼神飘忽闪烁,不敢长久和马明远对视,目光不自觉飘向墙根那个满地狼藉的男人。
“明远?你……你回来了?”
“半月期满,自然归城。”马明远语气平和,听不出半分喜怒。
“对对,是该回来了。”
岳玄策连声应和,干巴巴的笑声在安静巷子里格外突兀。
他心神大乱,脑子里飞速盘算该如何搪塞过去,只盼着尽快把这件事含糊揭过,不要细究。
马明远目光扫过地上的人,又落回岳玄策身上,开口问道。
“这里怎么回事?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压得岳玄策心口一缩。
他最怕细细盘问。
若是追根究底,难保不会扯出内里难堪的内情。
少年人极强的自尊心在此刻被高高悬起,他绝不愿意自己失控动怒的模样,被旁人看透底细。
情急之下,他只能拣了最体面的说辞,刻意装出一副处置刁顽之徒的姿态。
“没什么大事,不值当挂怀。”
“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市井之徒,偷窃我的物件,被我拿住,略施惩戒罢了。”
他刻意把话说得理直气壮,想用这份强硬,盖住自己心底的慌乱不安。
可呼吸略略急促,肩头依旧绷得很紧,处处藏着不自然。
地上那中年人恐惧至极,根本顾及不到岳玄策的颜面。
听见被扣上偷窃的罪名,当即不顾一切抬起头,满脸尘土,嘶哑地高声争辩。
“公子,我不是小偷!我不曾偷窃!我只是…”
这番抗辩一出,岳玄策脸色骤然一变。
本来就绷着的情绪彻底被挑动,羞恼混杂着烦躁一并涌上来。
他不愿这人继续多嘴,再生出别的口舌,当即上前一步,抬脚便朝那人喝斥驱赶。
“还敢在此狡辩!”
这一声喝,大半是恼于对方当众反驳,也藏着不想让事态继续蔓延的急切。
马明远站在原地,并未上前阻拦。
巷中两方各执一词,一说是偷盗,一说是欠债,真相混杂在争吵之中。
他隔着纷乱,一时也辨不清孰是孰非,只看得出来岳玄策情绪极坏,满心烦躁。
岳玄策喝斥完之后,胸口仍在微微起伏。
脸上青红交叠,想再多解释几句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多说反而容易错漏百出,只余下一身的尴尬局促。
马明远没有继续追问其中纠葛。
“此地不是说话之处,我们回头再见。”
说完,便转身朝着巷口走去。
岳玄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一颗心才算稍稍落地,可那份被撞破失态的难堪,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趁着马明远已经走出巷内,他压着声音,恶狠狠地对着地上的人低声呵斥驱赶。
“滚出去!欠的东西速速补齐!”
狠话掷出,可心底依旧虚浮。
马明远没有回头。
踏出窄巷,翻身上马,长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落日斜斜垂落,橘红色霞光铺满整条街巷。
方才巷中一幕,他只见到一场冲突,听到两方截然不同的说辞,内里隐情,他全然不知。
只感慨世家少年也有这般按捺不住怒火、失态动气的时候。
世间之人,各有脾性,各有喜怒。
有人锋芒显露于外,情绪都摆在明面上。
他不必贸然介入其中的是非,静观即可。
他不必去戳破什么,也不必去揣测太深。
只守好自己的本心,走好脚下道路便足矣。
马明远轻夹马腹,坐骑缓步前行。
漫天晚霞如火,向着暮色笼罩的甜水巷,徐徐行去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