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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晃六年光阴。”老夫子轻声轻叹,笑意温和澄澈,“当年自大庙镇走出的懵懂稚童,如今已然长成挺拔少年,气度沉凝、风骨俨然。”
言罢,他抬手示意马明远落座,亲手执壶斟茶,一杯澄澈透亮的龙井清茶轻轻推至他面前:“尝尝,这是你周叔自江南带回的新茶。”
茶汤清澈、茶香清幽,入口微清带苦,咽下之后喉间回甘绵长,温润舒心。
老夫子心胸通透、目光长远,绝口不提松州刺杀风波、士族博弈纷争,不问少年一路杀伐凶险、绝境沉浮。一如当年私塾授课模样,从容淡然,只细细问询他近年经义研读、算学精进、律法习得,问询读书感悟、观世所思、对当下时务的见解。
马明远端坐对答,条理清晰、不卑不亢,数年寒窗积淀、世事磨砺所得,尽数娓娓道来,见解独到、心性沉稳。
谈及算学格物、器物创制之时,周老夫子笑着抬手扶了扶鼻梁——架在脸上的,正是多年前马明远亲手研制、在寿宴上敬赠恩师的第一副明眸镜。
镜面清亮、视物通透,陪伴老夫子读书观文数年,早已成了身边不离的物件。
老夫子眼底笑意更浓,缓缓开口,语重心长:“此镜明目,可观万卷诗书、览世间百态。当年你捧着此物立于满堂宾客之间,我便知晓,你此生眼界开阔、心志高远,绝不会拘于一隅、困于一业。”
夜色静谧,槐叶轻落,茶香袅袅萦绕小院。师生二人灯下闲谈,句句皆是教诲,字字皆是期许,无虚言、无客套,唯有纯粹师生情分、传道初心。
许久闲谈过后,马明远躬身辞别恩师。
夜色已然深沉,整座大定府灯火璀璨、星河漫天。
斛律金静静立在巷口等候,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灯笼,灯火稳稳燃着,夜风轻拂,灯影微微摇曳,稳稳照亮幽暗巷路。
二人并肩缓步穿行在深夜街巷之中,晚风穿巷而过,裹挟着街边酒肆淡淡的醇香、夜市零星的烟火气息。远处钟楼隐隐传来暮鼓余音,绵长悠远,回荡在整座城池上空。
斛律金望着满城繁华灯火,难得松弛神色,笑着开口:“大定府果然远超松州,热闹繁盛得多,就是不知这里的卤肉铺,滋味能不能比得上咱们马家的手艺。”
马明远闻言侧首,淡淡一笑。
前路浩荡,棋局全新。
这座北疆雄城,是他走出松州桎梏、挣脱乡土局限的全新天地,是他踏入学海、入局仕途、撑起宗族宏图的全新起点。
而城东小巷这座清幽小院、灯下白发垂眸的启蒙恩师,永远是他步步前行、扶摇而上的根脉与来路。
漫天星河澄澈璀璨,铺满沉沉夜空。
家人安居落定,恩师重逢如故,前路万事俱备。
来日天明,他将正式踏入大定府府学,褪去乡野稚气,以全新姿态,踏开属于自己、属于马家的万里青云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