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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水巷口那棵老歪脖枣树下,悄然多了无数无名馈赠。
清早石阶旁,常有不知名百姓悄悄放下一篮土鸡蛋、一把新采野葱、一捆干爽柴薪、一坛家酿薄酒。无人留名、无人喧哗,放下即悄然离去。
秋实日日清晨清扫门前,总能撞见这些朴素至极、却重逾千金的心意。
物件微薄,皆是黎民百姓从牙缝、灶头、田里省出的点滴善意。吕氏每每看见,都忍不住眼眶发热,反复叮嘱家中子弟:这些不是俗物,是全城百姓押上人心的信任,万万不可轻辱、不可辜负。
市井归心、乡绅归势,最后落锤定音的,是官场风向。
何知县彻底倒戈、赵福携府衙权重坐镇、大定府通判严令彻查,三重官讯叠加,等于公开昭告整个松州官场:马家有府衙背书、有上官撑腰、有律法护体。
一夜之间,全城官吏风气骤变。
往日层层拖延、百般刁难的商货过境文书,次日一早便由吏员亲自送上门,签章完备、规费全免。往年逢节避嫌、从不往来的县衙书吏,纷纷递帖致意,言语谦恭,欲登门拜会。
就连素来中立的巡检司副巡检,也亲自登门拜访马云江,煮茶半日、坦诚交好,当众许诺:从今往后,马家所有商队过境,巡检司兵丁沿途护持、一路通畅、无人敢拦。
官、绅、商、民,四层人心,尽数翻盘。
松州百年士族垄断舆论、把持官场、压制寒门的铁桶格局,被马明远一人一剑、一案彻底击碎。
暮色沉沉,夜色初临。
马家书房烛火安然,灯火温煦。
马明远静坐窗前,指尖轻捏县衙最新公文抄本,目光越过窗棂,落向巷口那棵硕果初结的老枣树。
枣花落尽,青果满枝。
他忽然想起祖父马国发那句沉淀半生的老话:马家扎根山野四代,立身从来不靠天意,不靠运气。
这一刻,他彻底通透。
世间万丈根基,从不是他人施舍,是自己一步一步、一寸一寸,硬生生扎进泥土、破开磐石、熬出来的。
世间万人民心,从不是苦苦求来,是一桩桩公道、一件件善事、一次次挺身而出,硬生生赢来的。
窗外更夫梆子声缓缓掠过街巷,二更入夜。
夜色依旧深沉,
但松州的天,
已然彻彻底底,亮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