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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未时,日轮西斜,融融暖阳铺遍松州县学校场。
武试第三场,近身木刀对练,如期开擂。
此场是整个武试里最吃功底、最见真章的一项。不看姿态花哨,不论招式名目,只论十回合内攻防点数。榆木刀坚硬厚实,劈扫斩击皆带实劲,一旦打实,轻则瘀肿,重则伤骨。县学六年,无数生员平日里弓马尚可,一到近身对练,便因根基虚浮、应变不足露怯落败,是以这场比试,人人谨慎,无人敢轻忽。
马明远抽签落定,对手为乙班孙骁。
孙氏世代习武,家传快刀利落凶悍,孙骁自幼浸淫家学,刀法迅猛刁钻,抢攻极快,专擅抓对手起步破绽、压人节奏,稳居乙班武课前三,平日对练少有败绩,是公认的硬敌。
临上场前,韩安压低嗓音快速提点,字字精准:“孙骁打法激进,起手必劈肩破防,紧随低扫断步,节奏极快。别跟他拼速,稳守卸力,等他收刀一瞬再反击。”
马明远轻轻颔首,五指握实榆木刀柄。
六年朝夕武课,他从无一次缺漏。别人嫌枯燥的扎马步、基础劈砍、格挡卸力,他日日反复千遍,寒暑不辍。看似清瘦的身躯里,筋骨凝练扎实,肩背、腰腹、腿根皆是常年淬炼出的稳劲,不显蛮力,却极耐久、极稳当。他沉腰落步,双肩微沉,气息沉入丹田,整个人瞬间静了下来,立在擂上,稳如苍松扎根土中。
哨声骤响,对练开启。
孙骁果然悍勇无前,脚步蹬地疾冲,身形一晃便欺至近前,木刀携破空风声,自上而下直劈肩头,刀速极快,角度刁钻,是他屡试不爽的先手杀招。
围观生员皆是心头一紧。
可马明远目光澄澈,分毫不乱。
六年基础刀法早已刻入本能,不需思索,身体自然反应。脚下一步斜挪,身形堪堪错开刀锋寸许,避过最狠劈势。与此同时,手腕骤然翻转,木刀自下而上精准撩点,不劈不斩,专攻对方手腕麻筋。
“啪!”
清亮脆响震彻场内。
这一式拿捏得妙到毫巅,时机、角度、力道无一偏差。
孙骁只觉右手腕骤然一阵酸麻,力道瞬间溃散,五指控制力尽失,手中木刀剧烈一颤,险些脱手。他心中大惊,仓促收势回防,先前迅猛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,节奏彻底被打乱。
接下来九回合,彻底落入马明远的掌控之中。
他打法不急不躁,稳守稳拆,每一次格挡都沉腰卸力,将孙骁迅猛刀势稳稳化开。孙骁换招、突进、横扫、突刺,攻势层层叠加,愈发急躁凌厉,却始终破不开马明远的防守。无论刀势多快、角度多险,马明远总能提前预判,侧身、沉肩、转腕、卸力,动作干净利落,规整沉稳,无一丝多余破绽。
一旦孙骁急攻露出空当,马明远便精准反击,轻点小臂、扫击膝弯、压制刀路,招招克制、点点得分。
全场众人看得渐渐失语。
谁都以为马明远是文压诸生的寒门才子,武试顶多算过得去,却没人想到,他的近身根基竟扎实到这般地步。不靠天赋蛮力,不凭突袭险招,仅凭六年日复一日的苦功,硬生生以稳破快、以静制躁,将乙班顶尖好手死死压制。
十回合终了,教谕报数,马明远点数完胜。
孙骁收刀立稳,喘息稍促,看着面前气息依旧平稳的马明远,终于彻底服气。他揉着酸麻手腕,坦诚拱手:“你根基太稳,滴水不漏,我输得心服。”
马明远拱手回礼,姿态谦和,不骄不躁。
武试体魄之战落幕,申时正,终场兵棋推演登场。
这是新制武试最核心、最显贵格局的一项。无关弓马体力,只考韬略布局、临机决断、实战兵思,亦是吏部存档最看重的武试实绩。能在此项出彩者,日后叙功授官,极占优势。
刘教谕亲自布设沙盘战局:两山夹谷,河道横穿,一桥扼守隘口,为兵家典型险地。攻方二百兵,守方百卒,限时一炷香,破隘夺桥即为胜。
马明远抽得攻方,对手是乙班以善守闻名的世家子弟。此人熟读兵书,精于古法守御阵列,曾凭沉稳布防击败甲班赵端,守势绵密严谨,极少被人正面攻破。
推演伊始,对手依古阵法稳稳布局,重兵锁死桥头要道,分层设防、步步壁垒,守得滴水不漏,是兵书所载最稳妥、最标准的固守战法。
在场所有生员目光齐聚沙盘,心中预判如出一辙——正面佯攻、侧翼牵制,慢慢消耗。
可马明远立于沙盘之前,目光扫尽山川地势、敌我强弱,瞬间看破死阵弊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