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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 半生心血赠少年,前路自有青云途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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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侥幸?”周教谕放下茶盏,难得笑了一声,那笑意转瞬即逝,复又恢复了往日慢吞吞的语调,“三年第一是侥幸,六年第一便不是侥幸了。我叫你来,是要给你一样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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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转身走到书架前,从最高一层取下一只木匣。

木匣不大,颜色暗沉,边角磨得光滑发亮,显然被打开过无数次。

周教谕将木匣放在案上,推到马明远面前。

“打开。”

马明远依言打开木匣。匣内躺着一摞整齐叠放的纸张,纸质泛黄,边缘多有破损,但每一张都被仔仔细细地压平、修补过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——有工整的楷书,有潦草的批注,有圈有点,新旧墨迹层层交叠。

“这是我三十年来,亲手整理的算学考题与解法。”周教谕的声音依旧慢吞吞的,但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,“从建炎初年至今,历次秋闱算学真题,连同我的演算过程和多种解法,全在这里。”

马明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。纸面上,一道道算题之下,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过程。有些题目旁边,甚至附了三四种不同的解法,每一种解法的优劣都被逐一标注。

这不是一摞纸。这是一个人三十年的心血。

“先生……”他抬起头,喉间有些发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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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莫要说谢。”周教谕摆了摆手,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,“我教了一辈子算学,带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但能让我心甘情愿把这东西拿出来的,你是第二个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。

“第一个,是绍兴二年的一个学生。后来他中了进士,放了外任,再后来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马明远也没有追问。

他将木匣合上,抱在怀中,站起身,端端正正向周教谕行了一个大礼。

这一躬,极深,久久不起。

周教谕看着他,目光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,也有一丝极淡的感慨。

他教了一辈子算学,太清楚这一科在士林中的地位了。多少读书人觉得算学是杂学末技,多少世家子弟上课敷衍了事,多少人嘴上说着“学问无高下”,骨子里却从未正眼瞧过这门课。

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。他从入学的第一天起,便是用对待经义的认真劲头来学算学。不是为了应付考试,不是为了讨好教谕,只是因为他觉得“这东西有用”。

一个愿意认真学,一个愿意认真教。师徒之间,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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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吧。”周教谕摆了摆手,语气依旧慢悠悠的,“好好备考。明年秋闱,莫要丢了我这张老脸。”

马明远抱紧木匣,又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

走出值房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
夕阳西斜,将校场上的尘土染成金色。远处传来武学刘教谕的吼声:“拉弓!再拉!就你这膀子,连兔子都射不死,还想考第五场?”

马明远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只沉甸甸的木匣。

六年前,周世安在私塾考场上给了他一个机会。孙仲益在尊经阁中为他拨开迷雾。六年后,周教谕又将自己三十年的心血倾囊相授。

这一路走来,他欠了太多人的栽培。

欠了,就得还。

怎么还?用金榜题名来还,用将来脚踏实地治一县、安一方的政绩来还。

他抬起头,迎着夕阳大步朝务本斋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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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灯火初上,韩安正在案前擦拭那柄用得发亮的榆木刀,陈文昭趴在案上啃一本《州县实务案例汇编》,赵崇文难得没睡,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——他今年已满二十,去年家中为他定了一门亲事,近来愈发注重仪容了。

马明远推门进来,将怀中木匣放在案上,在桌前坐下。

“这是什么?”陈文昭探过头来。

“周教谕给的。”马明远打开木匣,露出里面厚厚的纸张。

陈文昭凑近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:“建炎初年的考题?这得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!”

韩安也放下刀,走过来扫了一眼,没有说话,但眼神出卖了他——那是一种识货的沉默。

“这不是老古董,”马明远轻轻抚过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注解,语气平静却笃定,“这是新制之下最趁手的利器。”

他取出一份建炎九年的考题,铺在案上,执笔蘸墨,在纸角写下今天的日期。

绍兴十四年,二月十九。

距离秋闱,还有一年半。

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窗外,暮色渐沉,校场上的马蹄声与弓弦声渐渐歇了。远处传来暮鼓的沉闷声响,一声,两声,三声,穿过薄暮,传遍整座县学。

新的一页,已然翻开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