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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此,马明远彻底更改课业次序。
经义诗赋不废,却不再是唯一重心。算学、律法、实务策论,尽数列为必修核心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,他便赴教谕值房,寻到算学周教谕。
周教谕正临窗煮茶,见他清晨来访,微微诧异:“新生晨间不习经义,来此何事?”
马明远立身端正,直言所求:“先生,学生欲借《州县钱粮定式》与历年完整算学考题汇编。”
周教谕微微挑眉:“此卷深奥,向来不授丁班新生。”
“学生自知浅薄,愿循序渐进、苦学补齐。”马明远语气笃定,无半分退缩。
周教谕凝视他片刻,见他眼神坚定、心志纯粹,终是转身从私藏书架深处,取出两册亲手经年抄录、别无副本的珍本,郑重递出。
“妥善珍藏,切勿损毁遗失。”
马明远双手接过,深躬行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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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律法课毕,他再度驻足,径直走上讲台,面对收拾案卷的郑教谕。
郑教谕半生州县推官,见惯后生浮躁、畏难避苦,抬眸审视:“丁班新生,敢读全本《宋刑统》?体量太重,你吃得消?”
“吃不消,便日夜苦啃,日积月累,终能通透。”马明远答得干脆利落。
郑教谕沉默片刻,从身后书架取下整套四册手抄全本《宋刑统》,分册罗列:
“一册户婚田宅,二册贼盗斗讼,三册诈伪杂律,四册断狱程式。循序研读,逐册归还,不可贪多求快、潦草敷衍。”
四册厚书叠起,高抵下颌,沉甸甸压在臂弯,却压不弯少年心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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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抱书归舍,尽数罗列案头。
算学真题、钱粮定式、刑统全本、改制纪略,堆叠满桌,俨然一间小小的实务治世书斋。
同舍三人看在眼里,悄然动容。
陈文昭默默挪开自己杂物,为他腾出案头空地;韩安不再多言杂语,静心背书;素来慵懒嗜睡的赵崇文,望着那满架实务典籍,沉默片刻,亦从箱底翻出律法笔记,低头抄写研读。
一室少年,无声之间,皆被这份沉心笃行感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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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灯火静谧,屋外秋风萧瑟,远处校场传来乙班子弟练弓的弓弦脆响、马蹄轻踏。
喧嚣在外,沉静在内。
马明远翻开《宋刑统》首卷,目光落于“户婚·占田过限”一条之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诸占田过制者,一亩笞十。”
短短一句律文,瞬间串联起他过往所有见闻。
松州河滩屯田划界、农户田亩纠纷、河工土方核算、粮仓粮草出纳、邻里地界讼争……昔日眼中零散的工地琐事、县衙俗务,此刻尽数对应律条、落地有据。
原来他曾经亲历的烟火民生、基层实务,正是科场最重的致用之学。
原来太上皇十余年苦心改制,所求的,从来不是满分答卷,是能治一方水土、能安一方百姓的真材良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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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执起朱笔,郑重圈下这条律文,旁侧落笔四字:松州屯田。
灯火摇曳,少年伏案。
新朝绍兴的风,已然吹进北疆小小县学,吹进少年心底。
前路漫漫,科场立新,世风已改。
属于实干者的时代,早已经开启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