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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3章 斋中闲话实务事,同窗知距亦知进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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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崇文端坐窗侧,膝上摊着一卷《历代名臣奏议》,书卷边角早已翻得起毛,批注密密麻麻,却并未展卷细读,只静静端坐,静待叙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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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择其紧要,缓缓道来。

从初赴松州河口、赤脚踏入寒水丈量河道高低,到走访山野老农、问询历年汛期水势;从翻查县衙方志旧档、考证河流水文沿革,到草拟治河屯田条陈、登门禀告知县僚属,再到议事厅周旋众吏、权衡各方利弊。他言语平实克制,不夸大功绩,不刻意谦逊,只如实复述一桩桩始末经历,分寸得当,隐去所有不宜少年书生知晓的官场博弈、世家制衡、攻心布局的深层算计。世事险恶、人心诡谲、权术权衡,他从不瞒挚友,却也深知——少年读书人心性纯粹,知晓太多城府机谋,反而徒增杂念、无益学业,更是徒惹祸端。

可即便这般浅叙实情,已然让陈文昭、赵崇文二人心神震动、愕然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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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文昭手中笔墨早已停驻,全然忘了笔录记事,双目圆睁、微微张唇,听得入神。听闻马明远孤身对峙八大家族诸位族长、从容稳控全局时,忍不住低拍大腿,直呼惊叹;听闻官股半日售罄、全城世家争相入局时,一时用力过猛,拍得自己腿骨生疼,龇牙咧嘴。一旁赵崇文无奈抬手,以手中《历代名臣奏议》书卷轻敲他头顶,低声提醒:“噤声,勿扰邻舍。”

相较外放的陈文昭,赵崇文依旧沉默不语,可膝头那卷厚重的《历代名臣奏议》,早已被他五指紧紧攥住,指节微微泛白,卷页褶皱更深。

他终日埋首卷册,苦研历代治乱、名臣方略,勤练策论章法,原以为潜心苦读,便能稳步精进、追平同辈。

可听完马明远一番叙说,他才骤然通透——二人之间的差距,从不在天资聪愚、笔墨优劣,而在阅历深浅、眼界宽窄。

马明远的学识,是落地生根、亲历世事、经风历雨磨出来的实学;而自己终日伏案苦读,终究是纸上观史、文中求道,未曾踏过真正的人间风浪。

这份差距,非朝夕苦读可补,是立身格局与世事历练的云泥之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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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叙说完毕,接过韩安递来的井台凉茶。茶水清冽透凉,入喉涤尽午后慵懒与疲惫。

斋舍之内一时静谧无声,唯有窗外枣树栖雀啾鸣,声声清脆。

良久,陈文昭掷笔于案,向后靠坐椅上,长长叹息一声,语气满是自嘲:“明远,我常觉自己年岁更长,本该更懂事理,如今看来,竟是白白虚度光阴。你年少治学,精研算学、草拟书条、斡旋官绅、制衡世家;我年岁更长,却终日埋首俗书、拘泥课业、懵懂度日。这般相较,当真愧煞人也。”

一番直白自嘲,冲淡了满室沉静,让众人皆心生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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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崇文素来清冷的面容,也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笑意。他抬眸望向马明远,语调平缓却字字恳切:“明远,你所历之事,我皆能看懂其中章法利弊,却万万做不来。我不妒你天资际遇,只真心敬你胆识、务实与担当。”

言罢,他低头重新摊开膝上《历代名臣奏议》,敛神收心,回归书卷。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通透澄澈,不再有往日暗自攀比的郁结,只剩沉稳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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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望着眼前两位自幼相伴的同窗——陈文昭赤诚坦荡、心性纯粹,赵崇文沉毅笃行、勤学不辍。心中暖意融融,只淡淡一笑,将案上剩余的卤肉轻轻推向二人身前。

窗外秋阳和煦,树影斜落窗棂,雀鸟穿梭枝间、啼鸣清脆。务本斋中安宁悠然,唯有微风穿窗、书页轻翻、笔尖落纸的细碎声响。

风雨在外,书香在室,挚友在侧。这便是乱世求学,最安稳、最珍贵的寻常光景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