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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5章 一城无眠待晓色,万绪沉浮候河开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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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心底早已暗自盘算,待招募告示一出,便第一时间为家中侄子报名,谋一份安稳营生、养家活路。

身旁年轻衙役尚且心思浅薄,低声顾虑,若是八大家族执意不肯出资注资,庞大工程无钱支撑,到头来会不会半途而废、草草作罢?

老张闻言低声嗤笑,一语点破大势人心:“你看得太浅。马小郎君白日早已言明,马家甘愿散尽家财、变卖产业秘方入局兜底,县衙更是心意已决、矢志不移。再者,城外数千流民拖家带口、无粮无业、漂泊城下,全指望这桩工程养家活命。民心所向、大势所趋,这等利国利民的大事,如何能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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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声早已悄然漫出县衙,飘入松州城内大小街巷,被一众机敏之人悄悄捕捉。

城西一众中小富户、商铺掌柜,已然嗅到了千载难逢的商机。

刘记书坊的刘掌柜,便是最先动心、最快打探消息之人。

他儿子曾跟随马明远修习算学,学业精进、受益匪浅,故而他对马家行事、官府新政向来格外关注、深信不疑。

听闻此番工程十倍回报的利好,他心中早已精打细算、权衡透彻。

书坊终年营生清淡,日夜操劳,年流水不过百余贯,利润微薄、勉强糊口。

可若是抽出五十贯积蓄入股屯田公局,待工程落成、良田丰产,十倍回报便是五百贯盈余,足以连开三间新坊、重振家业。

他何尝不知八大家族势压松州、横行地方?可他更看清了背后的格局底气。

此事是马明远主导筹谋、韩知县亲力主推、县衙全套班底全力督办的官办大业,有官府权柄兜底、有新政大势加持、有民生人心支撑。

区区地方世族,岂能一手遮天、强行阻拦?心念既定,刘掌柜暗下决心,明日便联络城中相熟的各行商户,抱团凑股、合力入局。

众人拾柴、积少成多,全城商贾同心,纵使八家权势再盛,也不敢公然与全城商户为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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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最沉、寒意最浓的城外流民营地,亦是无人安睡,处处藏着卑微的期盼与微弱的希望。

篝火余烬明明灭灭,晚风卷着凉意掠过荒滩。

楚墨轻轻将熟睡的妹妹楚禾安顿妥当,一遍遍掖紧她身上单薄破旧的短褐,将所有寒意隔绝在外。

他独自背靠土墙静坐,抬眸望向远处松州河的沉沉夜空,眼底藏着少年人劫后余生的安稳与对来日的期许。

今日整日,他在工地卖力劳作,往返采石、转运石料,肩头皮肉磨破、掌心布满血泡,浑身酸痛难忍,心底却前所未有的踏实温热。

因为他凭自己的力气,领到了流落松州以来的第一份工钱。

寥寥数文铜钱,微薄却珍贵,是他兄妹二人活下去、熬下去的底气。

方才清运局管事已传遍营地消息:不日便启动松州河筑坝大工,广招青壮劳力,工价高于寻常杂役,还管两顿饱饭。

楚墨在心底反复默念、再三斟酌,已然打定主意。

明日天光破晓,便第一时间前去报名应征。

筑坝虽是重活累活,可他年少身强、力气充沛,不怕苦累、不惧辛劳。多挣几文钱,便能给妹妹添置一件厚实冬衣,熬过塞北刺骨寒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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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远处另一堆将熄的篝火旁,一名新从北地逃难而来的老汉,蜷缩在破旧羊皮袄中,瑟瑟望着营地稀疏灯火,满心犹疑,亦满心期许。

他一路流离辗转、颠沛千里,见过太多冷漠寒凉。途经数座城池,皆是闭门拒纳、冷眼驱逐,流民饥寒无依、求活无门。

唯有松州一城截然不同。开门纳民、设棚安置、施粥赈粮、招工给活,给了流离失所的穷苦人一线生机、一条活路。

他尚且不知来日光景如何,看不清前路长短,却已然决意驻足停留。只因这里有人管饥寒、有人给营生、有人指前路、有人护苍生。这份温情与安稳,是他一路逃难以来,从未见过的光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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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霜雾漫城。松州城内万家灯火逐一熄灭,街巷归于沉寂,唯有人心深处,万千思绪浮沉、无数期盼攒聚。世族算利弊,官吏争朝夕,商贾逐商机,流民盼生计。人人各怀心事,人人静候天明。

河堤尚未破土,良田尚未开垦,可这座饱经旱难的边城,所有人的命运与生活,早已随着这盘宏大棋局的落子,悄然翻覆、向阳新生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