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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闻声,微微侧身,对着郑安国再度郑重一礼:“指挥使谬赞了。”
郑安国正要开口再夸,另一侧端坐的郑怀安已然按捺不住。
“郑指挥此言差矣!”
郑怀安轻轻搁下茶盏,声响不高,却带着士林学官独有的凛然威严。
“明远天资卓绝、心怀丘壑,小小年纪便有济世安民的担当与才情。这般千里良驹,自该走科举正途,修身入仕、辅佐社稷,方是正道。你莫凭着一己喜好,胡乱撺掇,误了孩子前程!”
郑安国浓眉骤然一竖,当场回怼,语气毫不退让:“老学究尽说空话!如今朝廷文武并重,边关铁血将士,哪一点不如只会伏案写策论的书生?你是没见过这小子的本事!校场之上,岳家棍法刚猛利落,步射十箭七中,骑术更是娴熟出众。这般文武兼备的好苗子,弃武从文才是天大可惜!”
“简直荒谬!”郑怀安气得白须微颤,眉眼皆厉,“明远在县学讲学半载,梳理算学、编撰《算学启蒙》,连城中耆老都连连称赞,堪称士林新秀!如此读书奇才,你让他披甲当兵?纯属暴殄天物!”
“你懂什么社稷安稳!”郑安国寸步不让,声震厅堂,“若无边关将士浴血死守,挡得住外寇铁骑?你们这些书生,连一张安稳书桌都坐不稳!”
“你一介武夫,只知杀伐!”
“你一介腐儒,只会空谈!”
两人唇枪舌剑,你来我往,眼看争执愈烈,大有吵至不休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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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世安连忙起身,双手虚按,满脸哭笑不得的无奈:“二位大人暂且息怒!今日聚齐文武诸公,是为商议松州河筑坝安民的头等要事,不是让二位论战辩理!二位若有余力,待议事落幕,下官备上好茶,任凭二位畅谈到晚,今日且先以正事为重!”
二人各自冷哼一声,别过头去,神色别扭,却终究收敛了争执,不再出声。
松州上下皆知,郑安国、郑怀安同籍同姓,共事一方多年,却一文一武、一刚一柔,性情截然相悖。
武将尚勇,厌弃繁文缛节;学官守礼,恪守儒道规矩。二人素来不对付,见面必争,从朝政利弊吵到练兵治学,从边防布防吵到科举取士,几乎事事相悖。今日若非事关数万流民生计、一县民生大计,二人绝不肯同处一室。
一旁的崔慎之轻抚花白长须,慢悠悠开口打圆场:“二位皆是县衙老臣,年岁不轻,行事怎还如少年时一般冲动。今日晚辈在场,二位身为长辈,当存几分体统,莫让小郎君看了笑话。”
郑安国、郑怀安齐齐侧目看他,又齐齐扭头撇开视线,动作整齐划一,活脱脱两个置气的老童,紧绷的气氛里透出几分滑稽。
自始至终,主位上的韩景修沉默端坐,端杯静观全场纷争,不劝不阻,神色淡然。
直至厅堂彻底归于寂静,他才缓缓放下手中茶盏,沉敛目光落定于厅堂中央、自始至终挺拔直立、未曾有半分异动的少年身上,终于缓缓开口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