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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残灯彻晓,晨光证心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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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安走后未久,马云海推门入内。

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洁净交领短褐,本欲如往日一般,驾驴车送儿子赴县学课业。吕氏从灶房里追出来,往他手里塞了两张新烙的杂粮饼,说“明远昨晚又没怎么吃饭,让他带着路上吃”。可甫一进门,望见案前伫立的幼子——面色青白憔悴,眼底血丝纵横,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,再看着满桌密密麻麻的河工文稿、坝体图样,他心头骤然一沉,涌起满心焦灼。手里的杂粮饼还热着,他却忘了递过去。

“明远,课业乃立身根本,万万耽误不得。”马云海走到儿子身前,语声不高,却藏着为人父的急切,“旁的杂务尽可暂且搁置,先安心赴学。等放了学,爹陪你一起弄,成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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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缓缓放下手中麻纸,抬眸望向父亲。

眼底倦意沉沉,血丝密布,可一双眸子清亮如炬,无半分犹疑、无半分退缩。“爹,”少年语声沉静,字字铿锵,落地有声,“此事万万不可拖延。多耽一日,松州流民、沿岸百姓,便可能多一分凶险,多折几条性命。”

恰在此时,窗外晨风吹拂老枣枝叶。细碎光影穿破窗棂斜落,一束秋日清曦稳稳覆在少年单薄的肩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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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破晓,天光大亮。淡金晨光穿透薄雾,落得满室清明,光束中微尘缓缓浮沉流转。

曦光落上少年尚带稚气的眉眼,却将他眼底的沉稳、笃定映照得愈发透亮。那不是年少意气的亢奋张扬,是遍历民情、勘尽利弊、思定万全之后,澄澈通透、再无动摇的决然。淡金晨光为他勾勒出一层清冽肃穆的轮廓,八岁稚童的身形尚显单薄,立在满堂文稿之间,风骨凛然,全然不见寻常孩童的懵懂顽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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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云海当场怔住,伫立原地,久久无言。

他静静望着晨光中的幼子,眉目依旧青涩,心性却早已远超同龄稚子。稚嫩皮囊之下,藏着一份太过厚重、太过清醒的担当。他蓦然想起先前老父马国发入城时的叮嘱:往后明远心有所向,看得懂便支持,看不懂,便在支持中慢慢读懂。彼时他只当是寻常嘱托,似懂非懂,敷衍应下。

直至此刻,亲眼见幼子立在晨光之中,以稚弱之躯担万民安危,一句“迟一日便多死数人”震彻心扉,他才真正彻悟老父所言深意。这孩子心底装着的天地、扛着的重量,从来不是寻常乡野稚童所能比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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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云海胸中焦灼尽数散去,余下唯有唏嘘与动容。

他默然伫立片刻,抬手在儿子单薄的肩头轻轻一按,力道温和,尽是默许与托付。“你爷爷说过,你的主意,全家都听。”他收回手,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,却比方才更笃定,“爹没爷爷那么有见识,但爹知道,你做的事,是对的。”

转身迈步离去,行至门槛边,脚步微顿。不曾回头,只留一句温软叮嘱,落于晨色之中:“灶上温着粟米粥,是你娘一早煮的,饼也是新烙的,忙完记得趁热吃下。”

话音落,人已缓步出廊。院子里传来他低声跟吕氏说话的声音,听不太真切,只隐约听见一句“别去打扰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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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凝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,心头暖意微动。灶房那边飘来粟米粥淡淡的米香,混着新烙杂粮饼的焦脆气息,在晨风里袅袅地散开。他深吸一口气,随即敛去心绪,再度垂首凝神。

他重执竹笔,落回案前。桌上坝体剖面详图尚未细化周全,各项匠作规制、物料配比、工期调度,皆需在今日入夜之前逐一敲定、落稿存档。窗外那束晨光缓缓挪移,慢慢铺满整方书案,落在密密麻麻的水文数据、河工图样之上。巷子里传来驴车的轱辘声——那是韩安和父亲出发去县学了。声音渐渐远去,消失在巷口,书房里又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那束晨光静静流淌,无声见证着少年彻夜不休、躬身济世的赤诚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