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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深夜下的松州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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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松州城门早已落锁。

这是知县韩景修亲自下的令。日暮之后,严禁流民滞留城内,巡检司兵卒沿街逐坊驱赶,将所有流民尽数遣往城外。城中宵禁同步施行,坊门紧闭,街巷空无一人,违规逗留者一律按盗匪论处。

城门之外,开阔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躺满了流离失所的百姓。北地秋风毫无遮挡地席卷而来,穿透单薄破旧的衣衫,刺骨冰凉。零星的篝火在风中剧烈摇曳,昏弱的火光暖不了分毫寒意。遍地流民蜷缩抱团,有人低声忍痛呻吟,有人在睡梦中细碎啜泣,更多人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漆黑的天幕,不知明日生死。

角落里几声孩童啼哭响起,转瞬便被夜风吞噬,消散无声。

每日破晓,粥棚杂役推着板车前来,总能从人群里抬出三五具冻饿而亡的僵硬躯体。众人早已见惯生死,草席草草一卷,拖至河滩浅土掩埋,转身便继续生火熬粥。无人知晓亡者的名姓,无人记得他们的过往。乱世流民,生来漂泊,死亦无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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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背风的一处死角里,一名少年抱膝而坐。

他脊背死死抵着冰凉刺骨的夯土墙面,身上套着一件捡来的破旧短褐。衣短袖窄,遮不住瘦弱的身子,两截手腕冻得青紫僵硬。头发蓬乱如枯草,面色蜡黄,眼窝深深凹陷,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。可他眼底依旧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光,不是对生路的期许,是绝境里咬牙硬撑的倔强。

他怀中紧紧护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。身形比他愈发瘦小,缩在他怀里,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幼雀。女孩脸颊浮着诡异的潮红,呼吸浅促又急促,额间覆满细密冷汗,浑身滚烫。

少年将身上唯一蔽体的破旧短褐脱下,严严实实裹在妹妹身上,自己只剩一件单薄中衣。秋风反复侵袭,他单薄的身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,却依旧牢牢将妹妹护在怀中,替她挡住所有寒风。他抬手轻触妹妹的额头,滚烫灼手。

妹妹神志昏沉,嘴唇轻轻翕动,气若游丝:“哥,我渴。”

少年望着怀中孱弱的妹妹,喉间发紧,咬着干裂的嘴唇,低声应道:“哥去给你找水。”

话音刚落,一只枯瘦的小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角。力道微弱得不堪一击,却死死紧抓,不肯松开分毫。女孩带着浓重的哭腔,声音压得极低,满是极致的恐惧:“哥,别走。”

她不敢多说,也说不出口,可眼底的惶恐已然道尽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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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心里澄澈透亮。他不敢离开,分毫不敢。自己饿一点渴一点尚且能扛,可他万万不敢出去寻食找水——他怕转身离去的片刻,相依为命的妹妹就会沦为旁人果腹的东西。

这几日城外的乱象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绝境之中,饿疯了的人早已失了人性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那些流民落在妹妹身上的目光,冰冷贪婪,从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少年瞬间压下所有念头,彻底歇了外出寻水的心思。他收紧双臂,将妹妹紧紧拥在怀里,用单薄的脊背死死抵住呼啸寒风。下巴轻轻抵在妹妹滚烫的额头,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。

“不走。哥不走。哥一直陪着你,哪儿也不去。”

妹妹的高热丝毫未退,呼吸愈发急促微弱,每一次换气都用尽了浑身力气。少年抬头望向不见星月的沉沉夜空,嘴唇无声翕动。不知是在祈求苍天垂怜,还是在无声控诉这乱世不公。唯有怀中一点微弱的温度,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支撑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