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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纸利弊清晰、赏罚分明的募兵告示,一经传开,瞬间在贫瘠沉寂的北山各村掀起滔天波澜。
北山山民终年劳碌、生计微薄,猎户日日翻山越岭、风餐露宿,冬冒寒霜、夏顶酷暑,入山射猎、攀崖采药,再徒步数十里奔赴山外集镇售卖,终年无休、辛苦至极,到头一年积蓄往往不足一贯铜钱,仅够勉强苟活,根本无从积攒余财、置产安家。
反观马家堡给出的出路,对比山民苦熬终生的生计,已是天壤之别。寻常猎户自家锻造的弓具,多取山中普通榆木、桦木,木质松软、韧性不足,连发数箭便会弓身弯翘、准度偏移;逢秋雨潮气浸淋,弓弦松弛疲软,更是难发准箭、形同废弓。
而马家堡工坊产出的制式柘木硬弓,取多年阴干良材,弓胎贴牛角、弓弦绞牛筋,坚韧稳固、射程悠远、风雨耐潮,性能远超民间私弓。
这般精良军械,对靠弓为生的猎户而言,便是安身立命的保命利器。更让山民心神震动的,是正式队员立功分田的重诺。
北山世代无恒田、百姓无恒产,山民祖祖辈辈困于沟壑深山,从未有过半分属于自己的土地,安家立业、坐拥良田,是他们代代不敢奢想的幻梦。如今马家堡白纸黑字立约公示,一诺千金,自然引得整座北山山民心潮澎湃、争相奔赴。
告示张贴当夜,便有年轻猎户按捺不住,趁着星月微光,摸黑翻山越岭,抢先赶来问询报名,生怕错失这千载难逢的转机。次日破晓晨雾未散,桦树沟村口的打谷场上,早已聚满了从远近各村接踵而来的山民。有人身披厚实耐磨的兽皮袄,有人穿着层层打补丁的旧棉褐,大半青壮年肩头都扛着一柄相伴多年的旧猎弓,众人静静伫立在寒风里,纷纷踮脚探头,目光灼灼望向募兵案台,满心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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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云江与韩振武以桦树沟村口打谷场为临时募兵站,数张长木桌拼接成整齐案台,台上陈列崭新制式硬弓、成捆精工箭矢与完整皮质护甲,作为实物样板,让所有应征者亲眼得见堡中军备精良、招募诚意。韩振武端坐案后,手持造册簿本,提笔不停登记各人籍贯、年岁、狩猎专长,字迹沉稳利落,人名一行行稳稳落于册上。
偌大场地人头攒动、人声熙攘,黑压压人群绵延场外。体魄壮实的壮年猎户、血气方刚的半大少年、鬓生华发的老练猎手,尽数挤在人群之中,不惧秋风凛冽,只为争一个出头之机。嘈杂人声混着早秋寒风,吹得场边老榆枯叶簌簌飘落,衬得现场愈发热闹沸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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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见应征人数远超预估,马云江侧身与韩振武低声商榷片刻,当即敲定最终招录规制:严格执行正式、辅助一比五员额配比,绝不滥增正式名额、绝不随意拔高辅助待遇。
正式队员需过三重严苛考核——箭术精准、山林追踪、近身格杀,三项至少两项获评甲等方可入列,享全额薪饷、食宿、军械、分红与分田权益。
辅助队员招录门槛稍宽,收纳底子尚可、心性踏实、愿刻苦操练者,统一执行正式队员十分之一福利标准,只保基础一餐一舍,无军械红利、无田产封赏,以勤练兵、以待晋升。
考核场地设于村后林边空场,后侧是层叠苍茫的松林,前侧是收割完毕的荞麦田地,干枯麦茬挺立土间,人踏其上,沙沙轻响不绝。韩振武令人在五十步开外立三面草靶,以锅底灰涂出拳大靶心,在清亮晨光里醒目清晰。考核规矩一目了然:每人三箭,三箭全中靶心为甲等,两箭中靶为乙等,一箭中靶或全数脱靶,若无过人潜行、搏杀绝技,一律编入辅助队列。
号令既出,猎户轮番上前挽弓搭箭。弓弦振颤的破空锐响连绵四起,清脆利落、响彻林间。这群深山猎户的射法,与堡中护卫截然不同,不泥于刻板正中靶心,反倒擅长捕捉细微落点、一击锁死。有人盯住靶心旁细小草茎结节,有人锁定风吹出的浅浅纹路,出手沉稳、落箭精准,支支箭矢稳稳钉在所选点位正中。
不过片刻,三面草靶便密密麻麻插满箭矢,状如刺猬。韩振武立在靶边静静观览,看着一众山民利落沉稳的身手、精准刁钻的箭法,素来冷峻肃穆的眉眼间,难得浮起一层真切的赞许之意。北山猎户一身山野本能,天生便是最合适的弓兵苗子,此番择优招录、分层安置、规整配比,假以时日操练打磨,必能成一支固守北山、堪当大用的精锐弓箭队伍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