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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章 故地重游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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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缓缓勒紧缰绳驻马,抬眼凝望着镇口那棵历经风霜的老榆树。

老树依旧扎根原地,经年生长,树冠比记忆中愈发苍郁浓密,枝桠舒展遮覆半方路口。昔日那个缩在路边树下,眼巴巴等候驴车前来接送的垂髫稚童,如今早已长成独当一面、策马独行的青年。心绪淡淡一沉,马明远收回飘远的思绪,双腿轻夹马腹,策马缓缓驶入镇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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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行首站,便是镇上旧私塾。今年启蒙授业的周夫子年迈休养,私塾便交由李夫子接手打理,马明远早年也在这处私塾读过。

李夫子正静坐堂屋整理简册典籍,听闻院门轻响,抬眸望见来人是马明远,当即放下手中竹简,快步笑着迎出院门。

老先生身着半旧青布长衫,袖口沾着点点淡墨痕迹,一束青丝简单以竹簪绾起,清瘦面容上漾着由衷和煦的笑意。

“马明远,快快入内落座。”

马明远立于院门口,一丝不苟整理衣襟,躬身行晚辈大礼:“学生趁着农忙假期回乡归堡,久未登门问候先生,今日特地前来拜望。”随即示意陈大郎将车上礼品一一搬进院内,皆是松州城新晋刊印的精品文集,纸墨精良、刊刻工整,再搭配马家糖坊封装严实的红糖。

李夫子捧起文集随手翻阅数页,越看越是爱不释手,连连赞叹好书。转头吩咐内人烹煮热茶,二人对坐堂中,先从课业学问缓缓聊起。

老先生细细问询马明远在县学修习近况,听他娓娓讲述孙仲益先生讲授策论章法、周教谕推演算学门道,不时颔首赞许。

谈及算学一事,李夫子忽然搁下茶盏,从层架之上取出一册靛蓝封皮的《算学启蒙》,翻到预先折角批注的篇目。

“你这部书稿,老夫前后精读三遍有余。上卷数理浅白通透,中卷图理由浅入深,下卷事理更是将算术门道与世间实务相融贯通,妙不可言。老夫接手这间私塾教书数十载,从未见过这般条理明晰、通俗实用的算学典籍,更何况编撰此书时,你方才年仅八岁。”老先生将典籍轻轻放回案头,言语间满是发自肺腑的叹服,“明远,你的学识胸襟与为人品性,老夫向来由衷敬佩。”

马明远微微欠身,语气谦逊有度:“先生过誉了,学生不过是将诸位师长传授的道理换一种体例梳理记录,谈不上独创之功。”

李夫子摆摆手,又闲聊片刻县学日常,话锋缓缓一转,语气添了几分斟酌与无奈:“说起旧事,你大哥明福、二哥明顺前半年也在我这里读书。明福性子热忱爽利,为人仗义,唯独坐不住冷板凳,一沾书卷便心浮气躁,一篇策论耗上两个时辰,大半篇幅都在抄录《千字文》凑数;明顺沉稳安分,每日早来晚走从不懈怠,可惜悟性平平,同一个道理旁人一点即通,总要反复拆解两三遍方能领会。老夫已然尽力点拨,但科举这条路,终究不是兄弟二人的长处。”

马明远听完,当即起身郑重躬身一揖:“先生费心操劳多时,两位兄长顽钝愚拙,给您添了不少麻烦。祖父与家父早已知晓二人读书资质有限,这份操劳之恩,学生替家中长辈一并谢过先生。”

李夫子连忙伸手将他扶起:“不必多礼,老夫只是据实而言。两个孩子品性不差,弃文从商、跟着家里打理族中产业,反倒比埋头科考更有出路。回去转告你祖父,不必强求二人走读书入仕一条路。”

马明远颔首谨记,又陪着李夫子闲谈片刻,便起身拱手告辞。

老先生一路送至私塾大门,看着马明远翻身上马,忽然高声叮嘱:“日后《算学启蒙》若是编撰续篇,务必给老夫留上一册!”马明远勒马回头抱拳应下,策马朝着镇中心行去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