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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马家堡夜哨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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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护卫又坐下来继续搓他的草绳。马明远注意到他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捆搓好的草绳,每一根都搓得粗细均匀,绳头挽得整整齐齐。值夜的人不能打盹,又不能点太亮的灯,搓草绳便成了一种既不打瞌睡又不费眼力的活计。他想起马家堡的护卫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——值夜的人搓的草绳归自家用,搓多少拿多少,算是值夜之外的一点小补贴。这规矩谁定的,没人记得了,但每个人都默默地守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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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角楼上下来时,月亮已经偏西了。韩振武把灯笼吹灭,挂在寨门内侧的木钩上,转过身来看着马明远。

“走了一趟,有什么想问的?”

马明远略一沉吟:“北墙根那几块石头,是雨水冲的,不是人动的。墙根下的泥还是湿的。”

韩振武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点了点头。

“说得对。巡夜的人,看见石头掉了,第一件事不是补,是先想——是雨水冲的,还是有人动过。你头一回巡夜就能看出这点,不容易。”

他伸手在马明远肩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轻不重,然后转身朝值房走去。斛律金把弓箭挂回墙上,打了个哈欠,也回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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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和韩安并肩走回西厢房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枣树的影子铺了满地,灶房的灯早就熄了,只有马明义养的那只蛐蛐还在墙角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。

韩安把白蜡杆靠在门框上,忽然说了一句:“下回旬考,策论要是考边防安民,你今天晚上看见的东西,可以写进去。”

马明远已经在炕上躺下了,闻言偏过头来。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,落在韩安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经开始有了棱角的脸上。

“垛口、壕沟、酸枣刺、角楼了望、值夜巡哨,还有那个老护卫搓的草绳,都可以写。”

韩安沉默了一会儿,把今天晚上看见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。

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觉得,能守好这座堡子,挺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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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明远望着屋顶的横梁,没有接话。窗外角楼上的火把还在夜风里轻轻晃着,把那扇糊了油纸的窗格映得一明一暗。远处白涧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,混着蛐蛐的叫声,像一首没有调子的夜曲。

过了很久,韩安以为他已经睡着了。然后马明远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笃定。

“策论里写安民,书上说‘修城郭,缮甲兵,严保伍’。可书上没写,值夜的人会在垛口边上搓草绳,会把松脱的石头一块一块记在心里,会把麦垛底下的干草拨开看一看。这些东西,才是真正的安民。策论里该写。”

韩安没有说话,只是在黑暗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窗外,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。三更了。角楼上的火把换了新的一支,火光照亮了北墙根那几块松脱的碎石——明天,它们就会被重新填回墙基里,严丝合缝,纹丝不动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