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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同一时刻,院内快步走出一位鬓角花白、面容慈和的老妇人,正是马明远的外祖母于春荣。她腰间系着一块打满补丁的粗布围裙,十指指尖还沾着细碎白面,方才还在厨房和面准备午饭,听闻丈夫呼喊,连指尖面粉都来不及擦拭,便急匆匆出门迎接。
于春荣眯起双眼,目光急切地在随行车马人群中来回扫视。
她第一时间望见了阔别四月的女儿吕氏。女儿衣着整洁得体,面色红润安稳,可见在松州城内衣食无忧、生活顺遂,她悬了许久的心瞬间安定大半。下一秒,目光便越过车厢,精准落在车尾少年身上。
马明远利落纵身跳下驴车,身上儒生襕衫的衣袖随意挽至小臂,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册记录马家山场、田亩明细的账簿。
自开春前往松州县学求学,直至盛夏暑假如期归家,整整四个月光阴流转,少年变化肉眼可见。身形悄悄拔高一截,一路行路风吹日晒,肤色比离家时略深,脊背挺得笔直端正,彻底褪去年少青涩稚气,眉眼之间,多了几分读书人才有的内敛与沉静。
马明远同样一眼望见迎面而来的外祖母,心底暖意瞬间翻涌。他随手将厚重的田亩账簿递给身侧待命的韩安,抬步快步走向打谷场上的老人。
于春荣也迎着他快步上前,燥热夏风吹起破旧的围裙边角,指尖残留的白面簌簌落在脚下黄土之上。可就在两人相距咫尺之时,老人却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从前每逢外孙前来吕家村,她总会第一时间弯腰,将小小的马明远稳稳抱入怀中,原地转圈哄他欢喜,再用自己粗糙却温热的手掌,一遍遍抚摸他的头顶,反反复复念叨着孩子长高了、变瘦了。
可如今,她再也抱不动了。
她没有上前拥抱,只是指尖微微发颤,缓缓伸出双手,轻轻又用力地握住少年干净修长的手掌。那双布满岁月沟壑、常年劳作结满厚茧的老手紧紧收拢,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。
于春荣抬眸,目光温柔又感慨,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外孙。
从襁褓中啼哭的婴孩,到懵懂识字的稚童,再到如今身姿挺拔的少年,这个孩子,是她亲眼看着一步步长大成人。不过短短四月未见,少年眉骨愈发立体清晰,眼眸沉静沉稳,唇边长出一层浅浅的青色绒毛,已然长成翩翩少年郎,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弯腰呵护、时时照看的小孩童。
望着眼前彻底褪去稚气的外孙,老人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水光,眼眶慢慢泛红,藏不住心底绵长的思念与感慨。
“长大了……”
她轻声呢喃,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既是自言自语,也是心底最真切的感叹。
“是真的长大了,不过四个月不见,姥姥已经抱不动你了。”
马明远垂眸低头,静静看着外祖母苍老粗糙、布满老茧的双手,儿时藏在记忆深处的细碎画面,瞬间涌上心头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