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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今大宋科举规制森严,分解试、省试、殿试三重关卡,层层遴选,每年一路数十州县参与解试,取中乡贡者寥寥无几,侥幸入京过省试、登科进士者更是凤毛麟角。那周老儒窝在乡野陋塾设帐教书二十余年,终生没能教出一名登科进士,门下数十年间至多出过寥寥两三侥幸得解的乡贡,这般学识眼界,又能培育出什么可入科举正途的栋梁士子?”
一番话字字如针,不单肆意贬损马明远与陈文昭的学业,更是当着众多路人的面,狠狠折辱教书育人数十载的周夫子。
陈文昭脸上温和的笑意骤然僵凝在原处,一股闷气沉甸甸堵在喉头,指尖下意识蜷起。他平日里受周夫子谆谆教诲,遇事克己忍让、以礼待人,几番强忍翻涌的怒意,躬身拱手作别:“诸位自在闲谈,晚辈尚有琐事,先行告辞。”
“慌着仓促离去做什么?”顾思齐跨步上前,径直拦在陈文昭身前,双臂环胸,眼底挑衅之色愈发浓重,“既然是周夫子亲传门生,想来饱读诗书、胸中颇有丘壑。今日我不设寻常拆字对对的浅陋赌赛,咱们三场较艺定输赢:临场即兴咏物、限定诗韵作五言小诗、儒经破题立论,三局两胜。你若得胜,我自掏腰包置办酒水,当众向你赔罪;倘若落败,便由你做东置酒认罚,如何?”
陈文昭轻轻摇头,语气笃定:“无意与人比试争胜。”
“避而不战,显而易见是心生怯意?”顾思齐扬声打趣,身旁沈延与其余几名子弟跟着附和发笑。
“非是畏怯,只是萍水相逢,无谓争强斗胜。”陈文昭沉声辩解。
“说到底便是学识不济,不敢下场较量罢了。”
顾思齐放声大笑,周遭子弟接连哄闹,细碎的嘲弄声响层层叠叠扑面而来,逼得陈文昭耳根阵阵发烫。他五指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接连数次深呼吸想要压下胸中火气,转身便要迈步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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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料身后挖苦之言再次响起,精准戳在陈文昭的底线之上:“周老儒教书二十载空耗岁月,半名进士都培育不出,教出的弟子更是全无半分士子风骨,难怪一辈子困守荒村陋塾,难登大雅之堂!”
陈文昭前行的脚步骤然死死钉在青草地上,他猛然回身,一双漆黑的眸子凝满执拗,牙关微咬,一字一顿,音色清亮坚定:“这三场比试,我应下了。”
二人当场当着围观路人立下定约,三局两胜,当众斗文论艺。
首局定下临场咏物,以眼前堤岸依依春柳为题,限时一炷香,随口成短咏即可。
顾思齐率先开口作答,通篇辞藻绮丽、铺陈繁复,堆砌诸多风月典故,句句紧扣柳色春光,话音落下,旁观不少游人连连点头称赞。
轮到陈文昭,他抬眸凝望迎风摇荡的万千柳条,脑海中闪过周夫子在油灯之下授课的模样,略一沉吟,缓缓朗声吟道:
“柔条拂水漾晴光,
不借春风自举扬。
嫩蕊藏春甘静默,
一朝抽绿满庭芳。”
诗句没有半点浮华辞藻堆砌,字句平实,却暗含寒门学子沉心蓄力、静待时机出头的志气,立意反倒稳稳高过顾思齐。周遭围观之人暗自点头品评,皆认定此局陈文昭已然占优,顾思齐面色沉郁难看,心中纵然万般不甘,却无从辩驳,只能遵照约定算作平手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