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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溪边雅集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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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崇文顺势在石上落座,与甲班数人低声叙话,语声渺远,对岸无从听闻。陈文昭抻颈张望片刻,悻悻收回身子:“没想到崇文同甲班诸人交情匪浅。”

马明远未曾搭言。赵家本是松州本土望族,赵崇文祖父赵秉谦曾供职县衙,致仕之后余荫尚在,县学甲班子弟总要给世家几分薄面。此番往来非是攀附权贵,不过乡土人情间的寻常应酬,在松州地界,世故往来,有时竟比圣贤典籍里的道理更为实用。

正思忖间,一名路人行至跟前,拱手问询出身书院。马明远起身还礼,坦言自身乃是县学丁班学子。那人听罢淡淡一应,再无半句攀谈,转身径自离去。陈文昭在旁看得愤愤撇嘴:“一听是丁班,便懒得多费口舌。”

“丁班又如何逊色?”平素寡言的韩安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执拗。

陈文昭闻言悻悻闭言。马明远端碗抿了口残汤,从容宽慰:“不必心急,日久自见分晓。”韩安闻言默然。

忽闻凉亭方向笑语喧腾,一众雅士正以飞花令取乐,定“花”字为韵,轮流吟咏带花诗句,有人词穷受罚连饮三杯,围观之人拍手哄笑。

陈文昭心痒难耐,欲上前一试,又碍于颜面踌躇不前。马明远瞧破心思:“想去便去,不必拘谨。”

陈文昭整饬衣袍起身,踏出数步又折返问询:“你不一同前往?”

“我在此处闲坐便好。”

陈文昭略一迟疑,径直挤进亭边人潮。旁观片刻,一时技痒随口续上一句诗作,对仗工整,周遭游人侧目颔首。不多时便有人问询籍贯班次,听闻他是县学丁班,非但毫无轻视,反倒拍肩笑道:“求学重在腹中真才实学,何分班次高下。”陈文昭闻言喜上眉梢,眉眼弯作一线。

日轮西斜,金辉渐染橘红,落霞铺洒溪面,粼粼波光宛若熔金淌水。亭中棋局仍未收官,观棋之人焦灼胜过对局者;溪边诗会改换韵脚,以“月”为题,吟声连绵不绝。

马明远倚坐老槐之下,再度取出《历代名臣奏议》静心品读,山风频掀卷页,便以手掌轻压,逐字细读。周遭喧嚣皆是旁人繁华,他无意掺和,独坐树下亦不觉孤寂。

韩安守在身侧,持白蜡杆于泥地随意勾画;斛律金背靠树干闭目小憩,眼皮垂落看似酣眠,耳尖却时时微动,留心周遭动静。

溪对岸的赵崇文依旧同王子敬闲谈,偶有浅笑发自心底,绝非敷衍客套。

马明远合卷抬首,远望溪畔众生:吟哦墨客、对弈雅士、授业老先生、闲谈游人,人人各得其乐。他忽而恍然,松州最美风物从不在市井深巷,亦不在寒窗学堂,尽藏于这栖霞山涧、清溪之畔。

他将书卷妥帖收进袖中。

“明远,不去同众人酬和几句?”韩安忽然问道。

马明远轻轻摇头:“万般道理,尽藏书卷之中。”

韩安闻言,不再多言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