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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一经贴出,整座学舍瞬间沸腾。
明伦堂东侧的照壁前,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班学生,人人仰头看着那张鎏金黄纸,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大宋新朝,官家亲定学制!
县学月考,六艺全考,一科不落!
经义、策论、书学、算学、武学、骑射,三日连考,环环淘汰,分毫不容侥幸。
最残酷的,是班次升降铁律!
甲、乙、丙三班,优胜递升,末位降级,流水轮转,强者上、弱者下。
唯独丁班特殊!
作为全县学最末一等班次,收录的尽是寒门稚童、起步最晚、根基最浅、资源最少的生员。
丁班无降级一说。
但!
丁班前三者,可破格升入丙班,一步登天!
相对的,丙班倒数三人,会直接贬落丁班,落尽体面!
而剩余所有人,只排班内名次!
名次高低,直接决定往后半年座次、师资侧重、课业配额、甚至旬考优先权!
在所有人眼中——
丁班,就是陪跑班!
是另外三班用来垫底、用来对比、用来衬托天资差距的底层班次。
“丁班那群寒门,还想考出成绩?做梦呢。”
“六艺并举,他们大多只懂死读经义,算学不会、武学拉胯、骑射稀烂。”
“能不倒数垫底,就算万幸了!”
流言蜚语四起,尽数压向丁班十八名生员。
陈文昭站在人群里,手心全是冷汗,脸色发白,声音发颤:
“完了……六科全考,我们丁班本来底子最差,还有丙班贬下来的尖子生抢排名,这次怕是要全军垫底……”
韩安性格沉稳,此刻也紧紧攥着书卷,眼底压着紧张。
赵崇文沉默立在最后,目光深沉,不说话,却也紧绷着心神。
整个丁班,唯有一人从容自若。
马明远。
他立在人群外侧,神色平淡,不起波澜。
旁人只当他是破罐子破摔,殊不知——
这一个月来,他寅时即起、子时方眠,日夜苦修六艺!
前世的积累,今生又跟着韩振武常年扎桩练棍、打磨筋骨。
加上他前世九十九载人生阅历,经义策论、算术逻辑、处世格局、文武道理,早已刻入骨髓。
他不是弱。
他只是一直在藏拙!
三日月考,正式开考!
第一日:经义、策论
第一场经义。
考场肃穆,鸦雀无声。
学官巡场,铁尺在手,目光凛冽,谁敢舞弊,直接逐出学舍、剥夺学籍。
考卷下发,密密麻麻的经文默写、章句解释、圣贤义理。
无数丁班生员瞬间头皮发麻,提笔艰难,磕磕绊绊,多处经文记不全、释义模棱两可。
唯独马明远落笔如风!
字字端正,句句贴合官学正统,释义精准。
但他刻意压着水准。
遇到一处偏冷的章句注解,他只写浅近释义,舍弃更深一层阐发,扣去少许分数,不求拿满,稳稳拿上等分,绝不张扬惊艳。
第二场策论。
考题紧扣新政治民、州县实务、抗金固本、劝学兴邦。
这一题,难倒大半少年生员!
寻常学子只会死读圣贤书,哪里懂什么州县治理、时局利弊?
全场大半人写得空洞无物、空话套话、言之无物。
可落在马明远眼中,题理清晰。
他提笔行文,条理清楚,利弊分明,方略可行。
只是刻意收束格局,不写振聋发聩的独到见解,行文分寸克制,拿到中上之分,不夺头筹。
两日首考落幕。
丁班众人普遍考得崩溃,人人面色颓败,自觉此次必是垫底无疑。
第二日:书学、算学
第二日考核,是最拉分、最能拉开差距的两科!
书学,考宋楷临摹、章法结构、笔法八法。
半月之前,马明远手腕虚浮、笔画歪斜。
如今日日百遍永字八法,苦练不辍!
提笔落纸,笔画稳正、骨相端正,只是布局章法尚有瑕疵,个别字转折略显生硬。
陆教谕逐卷批阅,翻到马明远试卷时。
笔尖一顿。
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进步神速!稳正纯熟,只是章法还差火候!
分数上等,却不算拔尖。
紧接着,算学开考!
田亩测算、税粮核算、徭役配比、盈不足术、基础勾股……
题目一环扣一环,步骤繁琐,极容易算错。
全场哀嚎一片!
“太难了!”
“步骤太多,算到一半就乱了!”
“根本算不完!”
丁班生员大面积崩盘,错漏百出、步骤残缺、卷面狼藉。
马明远演算从容,卷面整洁,多数题目答案无误,唯有最后一道复合税粮题,一处小数取舍略有疏漏,被扣几分。
周教谕批阅试卷时,再度停笔注目。
功底扎实,演算规整,可惜最后一题略有疏漏。
马明远有意为之,拿到高分,但不是全科顶尖。
第三日:武学、骑射
第三日,武科考!
也是丁班最弱势、最容易被碾压的两项!
首先武学站桩、基础棍法。
刘教谕冷面立场,目光如刀,巡视全场。
一众生员站桩不到半刻钟,腿抖、腰塌、气喘、身形歪斜,丑态百出。
马明远桩功扎实,腰背挺拔,气息绵长。白蜡杆劈、扫、格、挡,四式基础棍法发力沉稳流畅。唯独变换招式衔接处稍显滞涩,没能做到浑然无迹。刘教谕看完全程,点头赞许,但并未给到最优等。
最后一场,骑射步射考核!
这是所有人认定马明远必崩的一科!
所有人都知道,他是最晚入门、最晚摸弓的新人!
前几日初次拉弓,手臂颤抖、箭箭偏斜!
几乎所有人笃定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