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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举家赴城,手足守乡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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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风仍带着料峭寒意,旷野里新草已经破土冒尖,混着泥土的腥甜,在天地间轻轻飘荡。

马家堡矗立在村西高地,晨光中拉出一道沉长的黑影。三层夯土城墙底宽顶窄,外层拍得紧实,内里留有巡守步道,两丈多高的墙体东凸西凹、犬牙交错。看似粗糙简陋,实则处处暗藏杀机,每一处凸起都是精准射界,每一处凹陷都是退守退路。韩守拙常说,守城之道,好看不如好用。

四角箭塔高出城墙半截,塔顶搭着草棚,鼓、锣、令旗一应俱全,白日静立,夜晚值守。箭塔射孔狭小刁钻,死死锁住每一条逼近堡墙的小路。马云江带着护卫队日日巡查,从东塔到西塔,由南墙至北墙,一步不落,用一身风霜守着族人安身之所。

堡门是实木包铁打造,门轴常年上油,开合无声。门后三道粗实门闩横拦,门洞上方设有千斤闸,危急时刻落下,便是铜墙铁壁,无人能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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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国发执拗,死活不愿搬进气派的新宅。

村中那三间低矮土坯老宅,院墙矮得野狗都能翻越,却是他大半辈子的归宿。墙上每一道裂纹,院里每一块砖石,他闭着眼都能数清。马老太太软语劝说,马云雨好言相劝,他一概不应。直到马明远轻声一句“祖父,新宅建好祖父不住,其余各房怎敢进入。”,老人才终于松口。

新宅在马家堡正中,三进大院,青砖铺地,木梁刷满桐油。堂屋宽敞,能摆四张八仙桌,可马国发端坐主位,只觉空旷冷清。执意让人搬来老宅用了一辈子的旧八仙桌,枯声说道:“这桌子我坐惯了,换了新的,心定不住。”

老宅修葺后改为马家祠堂,正厅供奉先祖马青原牌位,两侧誊写历代先人名讳,马明远题刻“慎终追远”匾额高悬门楣。每逢年节,阖族祭拜,香火不绝。

原先的马云河住的房子改成私塾“崇文堂”。马国发让韩守拙坐馆,不收束修,只让本家和保丁家的孩子来读书。马明远虽忙碌,每次从大庙镇私塾归来,总要到私塾坐一坐,看着读书的稚童,藏着对家族未来的期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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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云雨的旧宅划入新宅范围拆除,旧址开辟小园,竹影婆娑,腊梅留香,那棵杏树是从老宅移栽而来。移栽那日,马国发亲自扶着树苗,再三叮嘱不可伤根。

马云江、马云海的老宅改作两座仓库,一间囤粮,一间置物。二人分别搬入西、南跨院。老宅中传来阵阵读书声,马云海路过总会驻足,望着磨亮的门环,念着过往烟火岁月。

此后每到傍晚,马国发便立在新宅门口,遥遥望向东方。越过屋舍,望见老槐树,望见那条驴车往返的村道。直到看见马云海赶着驴车,马明远跳下车,他才心安,缓缓转身回院。

三年来,马明远风雨无阻,日日入塾苦读。

马老太太笑他日日凝望,马国发只是闷头抽着旱烟。他心里清楚,不是担心,是不舍。孙儿羽翼渐丰,终要远行,多看一眼,便少一眼。

如今,离别的日子还是来了。

八岁的马明远要去县城求学,寄居二舅吕文白的客栈,虽为至亲,终究不是自家。马国发嘴上不说,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,沉甸甸全是牵挂。

出发前三日,他将四个儿子尽数召至堂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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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烛火通明,旧八仙桌上茶碗冰凉,无人触碰。马国发端坐主位,身着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,身形枯瘦,旱烟杆叼在口中却未点燃。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儿子,像清点一生积攒的家底,藏着托付与期盼。

长子马云雨,一身素衫儒雅沉稳,手持账册,是家中钱粮内务的主心骨;

次子马云江,短打劲装,常年戍守堡寨,沉默寡言,双手夹在膝间垂首而立;

三子马云海,粗布短褐,身姿挺拔,打理产业,性子耿直,频频望向父亲;

四子马云河,布衣青涩,指尖无意识转着妻子给的木梳,心性尚未成熟。

满堂寂静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
马国发指尖微颤,摸出火折子点燃烟锅,深吸一口,灰白色烟雾在堂屋弥漫开来。许久,他抬眼望向东方窗棂,望着老槐树与蜿蜒村道,眼底万千情绪翻涌。

“三郎。”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,字字沉实。

马云海立刻起身垂手:“爹。”

“你们一家子,都去县城。”

一句话落下,满堂骤然死寂。马云海错愕僵立,马云雨猛地合上账册,马云江抬头震惊,马云河手中木梳落地,浑然不觉。

“爹,制糖生意……”

“交给四郎。”马国发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该挑担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