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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禁农活,习棍法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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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收工,马云海扛着锄头走在前面,吕氏挎着竹篮走在中间,马明远跟在最后面。三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在黄土官道上拖出三条深浅不一的墨痕。

进了院门,马云海把锄头靠在墙根,吕氏把竹篮放在灶房门口,弯腰从篮子里往外拿水罐和碗。马明远蹲在院子里的石头上,把手上的土拍了拍。手上的勒痕还隐隐作痛,草绳勒出来的,红一道紫一道,在手掌根上横着,像几条细小的蚯蚓。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,没跟吕氏说。

马云海正准备去灶房舀水洗脸,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门被推开,马云河走了进来。

“三哥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可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嘻嘻的表情。

马云海回过头,看见四弟站在院门口,衣裳还是下地那身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全是干泥巴,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,连脚都没洗就赶过来了。

“咋了?”马云海问。

马云河看了一眼蹲在石头上的马明远,又看了一眼灶房门口的吕氏,压低声音:“爹让你和明远过去一趟。说有事。”

“啥事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马云河摇了摇头,脸上闪过一丝不安,“可我看爹的样子,不像是有什么好事。脸色不太好,说话也硬邦邦的。”

马云海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了解自己的父亲。马国发平时话不多,可脾气上来的时候,谁也拦不住。他看了一眼吕氏,吕氏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水罐,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。

“饭你们先做,我带着明远去。”马云海说着,走到石头旁边,把马明远拉起来。“走,去老宅。”

马明远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可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紧张。

———

从马云海家到老宅,不过百十来步。可这段路,马云海走得比平时快得多,步子又大又急,马明远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马云河跟在后面,也不说话,三个人一前两后,在村道上拉出一条直线。

老宅的院门敞开着。院子里那棵老杏树叶子已经长全了,绿油油的,在晚风里哗哗地响。灶房里没有烟火味,马老太太不在灶台前忙活——她大概被支到别处去了,要么去了菜地,要么去了邻居家。堂屋的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
马云海走到堂屋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
堂屋里,马国发坐在上首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短褐,腰板挺得直直的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碗茶,茶已经凉了,碗边没有水汽。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看,颧骨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盯着门口。

左侧的条凳上,老大马云雨坐着,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,没点,手指在烟杆上一下一下地敲。看见马云海进来,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,继续敲。右侧的条凳上,老二马云江坐着,缩着肩膀,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,低着头,像一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的鹌鹑。他的位置本来在左侧,可今天换到了右侧——马明远注意到这个细节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这阵仗,不是普通的唠家常。这是要开正式的家族会。

马云海领着马明远走进堂屋,在马云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。马云河跟进来,在马云江旁边落座。四个人坐定,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。

———

马国发没有急着开口。

他端起那碗凉茶,喝了一口,放下。碗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那声响不大,可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像是敲在心上。

“明远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清楚,“到爷爷这儿来。”

马明远从条凳上跳下来,走到祖父面前。马国发伸手把他揽起来,轻轻抱在了自己腿上。老爷子的腿硬邦邦的,骨头硌人,可他的手臂很稳,像两道铁箍,把孙子箍在怀里。

他低头看马明远的手。

手掌摊开,几道红印子横在掌根上,从左到右,一道一道的,像被鞭子抽过。草绳勒的,不深,可红得刺眼。掌心还有几处磨破的皮,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五岁的孩子,手本来就小,那些伤痕摊在小小的掌心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
马国发盯着那双手,看了好几息。

堂屋里没人说话。马云雨不敲烟杆了,马云江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,马云海低着头,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,指节泛白。马云河靠在墙上,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马国发抬起头。

他的目光从马云海脸上扫过去,像一把没开刃的刀,不锋利,可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老三。”

马云海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。“在。”

“明远是咱们家读书的好苗子。”马国发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。“往后家里所有农活,都不许他再碰。”

马云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可他看见父亲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马国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他转过头,看着马云海,语气严厉得像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孩子:“老三,你给我记牢了。就算你是他亲爹,也绝不能再让明远干半点活计。他平日里没事,就多读书认字。若是读累了,出门溜达散心都行。唯独不准再碰任何农活。”

马云海的嘴唇动了动。他想说,明远自己要去地里的,不是我逼的。他想说,庄稼人的孩子,哪有不干活的?他想说,五岁下地拔草,也不算什么事。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全被父亲的目光堵了回去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马云雨,马云雨微微摇了摇头,意思是别说了。他又看了一眼马云江,马云江低着头,没看他。马云河在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马云海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是,爹。我知道了,记住了。”

马国发盯着他看了两息,才把目光移开。马云海松了一口气——他知道,若是刚才多说一句,少不得要挨一顿揍。父亲的拳头,他从小领教过,硬得跟石头似的。

———

堂屋里的空气松动了一些。

马云雨把旱烟袋放在桌上,不再敲了。马云江的肩膀微微直起来了一点——只是一点,可所有人都看见了。马云河靠在墙上的身子也站直了。马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房那边探了一下头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——她大概一直在听,不敢进来。

马国发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马明远。他的手从孙子的肩膀上移到头顶,粗糙的掌心在头发上揉了揉,动作忽然变得很轻,跟刚才训斥马云海时判若两人。

“明远,”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,“你如今也渐渐长大了,是该学些真本事防身健体了。咱们老马家,有你太祖父传下来的一套拳法、一套棍法。你想学哪一样?”

马明远歪着头想了想,脆生生地答道:“爷爷,我想学棍法。”

“哦?”马国发略带疑惑地挑了挑眉,“你怎么偏偏想学棍法?”

堂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马明远身上。马云雨微微侧过头,马云江抬起了眼睛,马云海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背影,马云河从墙上直起身子,往前走了半步。

马明远没有犹豫。他伸出自己那只还带着红印子的小手,张开五指,又攥起来,说:“我年纪小,力气也小。学拳法跟人交手,既伤不到别人,自己也没什么杀伤力。可要是用棍子,打在人身上肯定比徒手疼多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棍法好找家伙什儿,随便捡一根木棍就能练,特别方便。”
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