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绍统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,晨。
汴京,太师府正堂。
十二月的最后几天,冬日的阳光比前些日子亮了几分。太师府正堂的门窗大敞着,清晨清冽的空气从庭院中涌入,与室内铜炉中升腾的暖意交汇,在门槛处织成一道无形的分界线。堂中坐了近十人,文官列左、武将列右,人人面前的茶盏都冒着热气,却少有人端起来喝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份正在被逐条宣读的文书上。
谭渊坐在主位上,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冬袍,外罩一件灰鼠皮裘,腰间系着暗红色的革带。他比平日少了几分谈笑,眉眼间带着一种已经开始全盘运转一件事时才有的专注与沉定。他的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公文,每一份封面上都用朱笔标注着不同的类别——仪制、诏书、预算、舆情、官制、日程。那些公文按照优先级被分成三摞,从左到右依次排列在案面上,像一幅被他亲手摆好的棋局。
李纲坐在文官列首位,手中展开一卷刚刚拟好的禅让仪制草案,正在逐条诵读:禅让大典拟于绍统七年正月初一举行。当日卯时,百官集于宣德门外。辰时,帝姬亲捧传国玺出宫,于太庙前交付太师。太师受玺后,赴大庆殿登基受贺。午时,颁布大赦令,改元为……
他念到这里时微微顿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向谭渊的方向,像是在确认这一条是否有改动。谭渊微微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李纲便接着往下念:大赦范围:除十恶不赦之罪及谋逆大案外,其余在押案犯一律减等。流刑以下者尽数释放。另,登基当日加开恩科一次,凡通过稷下学宫考核者,可直补州县官缺。
谭渊听完最后一条,在面前的册子上记了一笔,然后抬头看向众人,声音沉稳而清晰:仪制的初步框架没问题。有几处细节再打磨一下——宣德门外的百官站位,按新朝官制来排,不要沿用旧宋的品秩顺序。另外,帝姬出宫的那一段,不必太过冗长,她身子重了,经不起太久的折腾,简单一些便好。
李纲应道:臣明白了。仪制中关于帝姬的那一节会再做精简。
谭渊转向朱胜非的方向。朱胜非手中捧着一卷已经拟好的诏书初稿,见谭渊的目光转向自己,便站起身来,将诏书中的核心部分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:禅让诏书已拟就。全文共四段——第一段述靖康之变及帝姬临危受命的经过;第二段述太师十年间灭金收夏定大理平半岛的功绩;第三段述帝姬主动禅让的意愿与理由;第四段宣布即日起太师受玺登基,国号更定。
他念完之后,将诏书文稿双手呈上。谭渊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目光在第三段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放下诏书,点了点头:措辞得体,分寸刚好。不必再改了。
朱胜非应声退下,在手中的册子上记了一笔。
沈砚紧跟着站起身来,手中捏着一卷账册,翻开到折了角的那一页,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:太师,登基大典的总预算臣已初步核算完毕。主要开支集中在三块——太庙和殿宇的修缮布置、登基当日的仪仗物料、大赦令颁布后的恩科开考费用。总计约需银钱十二万两。目前国库结余充足,这笔开支不会影响明年春耕的农贷和军费预算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另外,臣建议登基当日全城施粥三日,以显新朝仁政。这笔费用约需八千两,在预算中已做预留,若太师同意,臣便列入正式开支。
谭渊点了点头:施粥的事你定。三日可以,不必铺张,但要保证每碗粥都能让百姓喝到实在的米粒。
沈砚应声记下,退回了列中。
陈元辅最后一个站起身来。他手中没有文书,只是在起身时微微清了清嗓子,声音沉稳而从容:舆情方面,目前汴京乃至天下各府州县,对禅让之事均持正面态度。民间茶楼酒肆中的议论大多是太师该当皇帝一类的声音,没有听到明显的反对。臣已安排了文书官在各主要州府张贴安民告示,提前将禅让的理由和过程向百姓说明,以免消息传得不及时而产生不必要的猜测。
他顿了顿,看了谭渊一眼,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,声音中带着几分好奇:太师,臣有一问。登基之后国号如何确定?若沿用号,朝野上下自然认可,但这毕竟是禅让而非改朝换代……